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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子

尸子 (周)尸佼撰

(清)汪继培校正

自序

卷上

劝学

贵言

四仪

明堂



发蒙



治天下

仁意

广泽

绰子

处道

神明

卷下

散见诸书文汇辑

尸子存疑

正文

自序

《汉书艺文志》杂家:“《尸子》二十篇”,隋唐《志》并同。宋时全书已亡,王应麟《汉志考证》云:“《李淑书目》存四卷,《馆阁书目》止存二篇,合为一卷。”其本皆不传。近所传者,有震泽任氏本、元和惠氏本、阳湖孙氏本。任本凡三篇,曰仁意,曰君治,曰广释,实皆攈摭佚文,傅会旧目。(1)继培初读其书,就所揽掇,表识出处,纠拾遗谬,是正文字。后得惠孙之书,以相比校,颇复有所疑异。乃集平昔疏记,稍加釐订。以《群书治要》所载为上卷,诸书称引与之同者分注于下。其不载《治要》而散见诸书者为下卷,引用违错及各本误收者别为存疑,附于后。谨按刘向别录,(2)称《尸子》书凡六万余言,今兹撰录,盖十失八,可为叹息。然由所概见推竟端委,尚有可意会者。张湛注《列子》,其序云:“《庄子》、《慎到》、《韩非》、《尸子》、《淮南》,玄示旨归,多称其言。”今按“归人”之说见《天瑞篇》,“言行响影”之说见《说符篇》,其所诵述定非数言。《淮南子坠形训》云:“水圆折者有珠,方折者有玉,清水有黄金,龙渊有玉英。”又云:“北极有不释之冰。”其说皆本《尸子》。章怀太子注《后汉书》,(3)谓《尸子》书“二十篇,十九篇陈道德仁义之纪,一篇言九州险阻,水泉所起”,《坠形》之文当在此篇。准是以求,则《坠形训》“九山”“九塞”“九薮”及“水泉”诸说必皆用《尸子》可知。又因引“赎人”而知为子贡事,引“悦尼来远”而知为叶公问政,引“汤德及禽兽”而知为解网,触类引伸,课虚以责有,是在好学者之深思矣。刘向序《荀子》谓《尸子》著书“非先王之法,不循孔氏之术”。刘勰又谓其“兼总杂术,术通而文钝”。今原书散佚,未究大恉,诸家征说,率旨采撷精华,翦落枝叶,单词剩谊,转可宝爱。其书原本,先民时有窃取,后出诸子又或餐挹其中,传相蹈袭。今辄刺取各书,略明归出,欲以证释同异。《史记孟荀列传》言楚有尸子,《集解》引刘向《别录》云:“楚有尸子,疑谓其在蜀。今按《尸子》书,晋人也,名佼,秦相卫鞅客也。卫鞅商君谋事画计,立法理民,未尝不与佼规也。商君被刑,佼恐并诛,乃亡逃入蜀。”《汉志》班固自注又

以佼为鲁人,晋、鲁字形相近,未能定其然否云。

嘉庆十有六年岁在重光协洽阳月月既望萧山汪继培识。

卷上

劝学

学不倦,所以治己也;教不厌,所以治人也。(1)夫茧,舍而不治,则腐蠹而弃;使女工缫之,以为美锦,大君服而朝之。(2)身者茧也,舍而不治则知行腐蠹;使贤者教之,(3)以为世士,则天下诸侯莫敢不敬。(4)是故子路,卞之野人;(5)子贡,卫之贾人;(6)颜涿聚,盗也;颛孙师,驵也。孔子教之,皆为显士。(7)夫学譬之犹砺也,昆吾之金(8)而铢父之锡,使干越之工,(9)铸之以为剑而弗加砥砺,则以刺不入,以击不断。磨之以砻砺,加之以黄砥,则其刺也无前,其击也无下。自是观之,砺之与弗砺其相去远矣。今人皆知砺其剑,而弗知砺其身。夫学,身之砺砥也。(10)夫子曰:“车唯恐地之不坚也,舟唯恐水之不深也。”有其器则以人之难为易,夫道以人之难为易也。是故曾子曰:“父母爱之,喜而不忘;父母恶之,惧而无咎。”然则爱与恶,其于成孝无择也。(11)史鰌曰:“君,亲而近之,至敬以逊;貌而疏之,敬无怨。”然则亲与疏,其于成忠无择也。孔子曰:“自娱于櫽括之中,直己而不直人,以善废而不邑邑,蘧伯玉之行也。”(12)然则兴与废,其于成善无择也。”屈侯附曰:“贤者易知也,观其富之所分,达之所进,穷之所不取。”(13)然则穷与达,其于成贤无择也。是故爱恶、亲疏、废兴、穷达皆可以成义,有其器也。桓公之举管仲,穆公之举百里,比其德也。此所以国甚僻小,身至秽污,而为政于天下也。(14)今非比志意也而(15)比容貌,非比德行也而论爵列,亦可(16)以却敌服远矣。农夫比粟,商贾比财,烈士比义。(17)是故监门、逆旅、农夫、陶人皆得与焉。爵列,私贵也;德行,公贵也。奚以知其然也?司城子罕遇乘封人而下,其仆曰:“乘封人也,奚为下之?”子罕曰:“古之所谓良人者,良其行也;贵人者,贵其心也。今天爵而人,良其行而贵其心,吾敢弗敬乎?”以是观之,古之所谓贵非爵列也,所谓良非先故也。人君贵于一国而不达于天下,天子贵于一世而不达于后世,惟德行与天地相弊也。爵列者,德行之舍也,其所息也。《诗》曰:“蔽芾甘棠,勿翦勿败,召伯所憩。”仁者之所息,人不敢败也。(18)天子诸侯,人之所以贵也,桀纣处之则贱矣。是故曰“爵列非贵”也。今天下贵爵列而贱德行,是贵甘堂而贱召伯也,亦反矣。夫德义也者,视之弗见,听之弗闻,天地以正,万物以遍,无爵而贵,不禄而尊也。(19)


校正:

(1)四句亦见《太平御览》六百十三。《说苑说丛》云:“学问不倦,所以治己也;教诲不厌,所以治人也。”《文子上仁》:“老子曰:‘学而不厌,所以治身也;教而不倦,所以治民也。’”《孟子公孙丑篇》:“孔子曰:‘我学不厌,而教不倦也。’子贡曰:‘学不厌,智也;教不倦,仁也。’”亦见《吕氏春秋尊师篇》。

(2)一作“人君朝而服之”。按《盐铁论殊路篇》云:“干越之铤不厉,匹夫贱之。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也。”语意本此。大君,见《易师卦》。

(3)原作“子”。

(4)“夫茧”以下据《御览》六百十三、八百十五、八百廿五补。《韩诗外传》五:“茧之性为丝,弗得女工,燔以沸汤,抽其统理,不成为丝。”《淮南子泰族训》同。刘子《新论崇学篇》云:“夫蠒缫以为丝,织为缣纨,缋以黼黻,则王侯服之;人学为礼仪,雕以文藻,而世人荣之。蠒之不缫,则素丝蠹于筐笼;人之不学,则才智腐于心胸。”本此。

(5)见《史记仲尼弟子列传集解》。《文选辨命论注》作“东鄙之野人”。

(6)见《御览》八百廿九,句末有“也”字。

(7)二句见《文选辨命论注》,“显”作“贤”。《韩诗外传》八:“子路,卞之野人也;子贡,卫之贾人也。皆学问于孔子,遂为天下显士。”《荀子大略篇》云:“子赣、季路,故鄙人也。被文学,服礼义,为天下列士。”《吕氏春秋尊师篇》云:“子张,鲁之鄙家也;颜涿聚,梁父之大盗也。学于孔子,为天下名士显人。”

(8)四字见《山海经》十八注、《史记司马相如传集解》、《前汉书相如传注》、《文选子虚赋注》。又《玉篇》一,“昆吾”字从“玉”。

(9)《新序杂事一》:“船人固桑曰:‘剑产干越’。”《庄子刻意篇》:“干越之剑。”《释文》:“司马云:‘干,吴也,吴越出善剑也。’”《荀子劝学篇》:“干越夷貊之子”。杨倞注云:“干越,犹言吴越。”刘台拱《荀子补注》云:“干与吴城邗沟通江淮之邗同。”《淮南原道训》:“干越生葛絺。”高诱注:“亦云干吴也。”

(10)“使干越之工”以下见《御览》七百六十七,“砺砥”作“砥砺”。又六百七引“今人”以下,“砺其剑”、“砺其身”上并有“砥”字。《北堂书钞》八十三同。《山海经》三注引加“玄黄砥”,“玄”乃“▉(苢去草头)”之讹。古者通以锡杂铜为兵器,《吴越春秋》言:“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区冶子因以造纯钩之剑。”铢父之锡,亦赤堇类也。《

御览》误“锡”为“铁”,孙氏据之以改正文,非也。《淮南子修务训》云:“夫纯钩、鱼肠之始下型,击则不能断,刺则不能入。及加之砥砺,摩其锋锷,则水断龙舟,陆剸犀甲。夫学亦人之砥也。”本此。

(11)“曾子”以下见《文选吊魏武帝文注》,“惧”作“礼”,下有“今人虽未得爱,不得恶矣”二句。按所引“曾子”见《大孝篇》。“惧而无咎”,《曾子》作“惧而无怨”。

(12)《韩诗外传》二云:“外宽而内直,自设于隐括之中,直己不直人,善废而不悒悒,蘧伯玉之行也。”《大戴礼卫将军文子篇》“善废”句作“以善存亡汲汲”。《家语弟子行》作“汲汲于仁,以善自终。”“设”作“极”。

(13)《韩诗外传》三:“魏文侯欲置相,召李克问曰:‘寡人欲置相,非翟黄则魏成子,愿卜之于先生。’李克曰:‘夫观士也,居则视其所亲,富则视其所与,达则视其所举,穷则视其所不为,贫则视其所不取,此五者足以观矣。’”《史记魏世家》、《说苑臣术篇》并同。此以为屈侯附语,疑误。“附”即翟黄所进者,《魏世家》作“鲋”,《说苑》作“附”。

(14)《说苑尊贤篇》云:“齐景公问于孔子曰:‘秦穆公,其国小处僻而霸,何也?’对曰:‘其国小而志大,虽处僻而其政中,其举果,其谋和,其令不偷。亲举五羖大夫于系缧之中,与之语三日而授之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霸则小矣。’”又云:“或曰:‘将谓桓公仁义乎?弑兄而立,非仁义也;将谓桓公恭俭乎?与妇人同舆驰于邑中,非恭俭也;将谓桓公清洁乎?闺门之内,无可嫁者,非清洁也。此三者,亡国失君之行也,然而桓公兼有之。以得管仲、隰朋,九合诸侯,一匡天下,毕朝周室,为五霸长,以其得贤佐也。’”

(15)原脱。

(16)“可”上疑脱“不”字。

(17)三句见《意林》及《御览》八百卅六。《论语里仁篇》云:“义之与比。”《说苑说丛》云:“君子比义,农夫比谷。”《庄子徐无鬼篇》云:“农夫无草莱之事则不比,商贾无市井之事则不比。”

(18)《毛传》云:“憩,息也。”

(19)原校云:“而”旧作“与”。按《荀子儒效篇》云:“君子无爵而贵,无禄而富。”

鹿驰走无顾,六马不能望其尘,所以及者,顾也。(1)土积成岳,则楩枏豫章生焉;水积成川,则吞舟之鱼生焉;夫学之积也,亦有所生也。(2)

校正:

(1)《意林》、《御览》九百六“驰走”作“走”,而末句作“谓不反顾也”。《吕氏春秋博志篇》云:“使獐疾走,马

弗及至已而得者,其时顾也。”

(2)《文选》《子虚赋注》、《励志诗注》、《意林》作“水积则生吞舟之鱼,土积则生豫章之木,学积亦有生焉。”《御览》六百七“豫章之木”作“楩枏豫章”,余与《意林》同。以上二条诸书不云。《劝学篇》文,《意林》在“农夫比粟”条上,知同在此篇,附录于后。《荀子劝学篇》云:“积土成山,风雨兴焉;积水成渊,蛟龙生焉;积善成德,而神明自得,圣心循焉。”《说苑建本篇》云:“水积成川,则蛟龙生焉;土积成山,则豫樟生焉;学积成圣,则富贵尊显至焉。”

未有不因学而鉴道,不假学而光身者也。(1)

校正:

(1)《书钞》八十三、《御览》六百七。二书所引不云出《劝学篇》,按刘子《新论崇学篇》云:“未有不因学而鉴道,不假学以光身者也。”下接“夫蠒缫以为丝”云云,皆采《尸子》语,知本书必同在一篇,故附录于此。

贵言

范献子游于河,大夫皆在。君曰:“孰知栾氏之子?”大夫莫答。舟人清涓舍楫而答曰:“君奚问栾氏之子为?”君曰:“自吾亡栾氏也,其老者未死,而少者壮矣,吾是以问之。”清涓曰:“君善修晋国之政,内得大夫而外不失百姓,虽栾氏之子,其若君何?君若不修晋国之政,内不得大夫而外失百姓,则舟中之人皆栾氏之子也。”君曰:“善哉言!”明日朝,令赐舟人清涓田万亩,清涓辞。君曰:“以此田也,易彼言也,(1)子尚丧,寡人犹得也。”古之贵言也若此。(2)

校正:

(1)“范献子”以下见《御览》四百廿八、六百廿四、六百卅三。原本“在”作“存”,据《御览》改。《御览》六百廿四“游”作“泛”,“善修”作“若修”。

(2)《书钞》卅引“赐舟人田清涓”,亦见《汉书古今人表》中下。《御览》六百卅三引《裴氏新书》曰:“丹涓有一言之善,晋侯赐万顷田,辞而不受。晋侯曰:‘以此田易彼言也,于子犹有所亡,寡人犹有所得。’”“丹”盖“清”之误。刘子《新论贵言篇》云:“范献贱万亩之田,以贵舟人片说。”皆本此。

臣天下,一天下也。(1)一天下者,令于天下则行,禁焉则止。桀纣令天下而不行,禁焉而不止,故不得臣也。(2)目之所美,心以为不义,弗敢视也;口之所甘,心以为不义,弗敢食也;耳之所乐,心以为不义,弗敢听也;身之所安,心以为不义,弗敢服也。然则令于天下而行、禁焉而止者,心也。故曰:“心者,身之君也。”天子以天下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天下祸;诸侯以国受令于心,心不当则国亡;匹夫以身

受令于心,心不当则身为戮矣。(3)祸之始也,易除,其除之;不可者,避之。及其成也,欲除之不可,欲避之不可。治于神者,其事少而功多。干霄之木,始若蘖足,易去也;(4)及其成达也,百人用斧斤,弗能偾也。熛火始起,易息也;及其焚云梦、孟诸,虽以天下之役,抒江汉之水,弗能救也。(5)夫祸之始也,犹熛火蘖足也,(6)易止也。及其措于大事,虽孔子、墨翟之贤,弗能救也。屋焚而人救之,则知德之;年老者使涂隙戒突,(7)终身无失火之患,而不知德也。(8)入于囹圄、解于患难者,则三族德之;教之以仁义慈悌则终身无患,而莫之德。夫祸亦有突,贤者行(9)天下而务塞之,则天下无兵患矣,而莫之知德也。故曰“圣人治于神,愚人争于明”也。(10)天地之道,莫见其所以长物而物长,莫见其所以亡物而物亡。圣人之道亦然,(11)其兴福也,人莫之见而福兴矣;其除祸也,人莫之知而祸除矣,故曰“神人”。(12)益天下以财为“仁”,劳天下以力为“义”,分天下以生为“神”。修先王之术,除祸难之本,使天下丈夫耕而食,妇人织而衣,皆得戴其首,父子相保,此其分万物以生,益(13)天下以财,不可胜计也。神也者,万物之始,万物之纪也。(14)

校正:

(1)原本与上不分段。按已下文义,与《贵言》之旨不合,疑别为一篇。

(2)《春秋繁露》云:“君也者,掌令者也,令行而禁止也。今桀纣令天下而不行,禁天下而不止,安在其能臣天下也?”本此。

(3)“心者”以下见《五行大义》四、《长短经德表篇注》。

(4)《文选枚叔上吴王书》云:“十围之木,始生而蘖,足可搔而绝,手可擢而爪。”注引此三句,“干霄”作“千丈”。

(5)《淮南子人间训》云:“夫爝火在缥烟之中也,一指所能息也。及至火之燔孟诸而炎云台,虽起三军之众,弗能救也。”

(6)“足”字衍。

(7)案“突”当作“█(上穴下灭)”。《说文》云:“█(上穴下灭),深也。一曰灶█(上穴下灭),从穴火,求省声。”

(8)《汉书霍光传》:“人为徐生上书曰:‘臣闻客有过主人者,见其灶直突,傍有积薪。客谓主人更为曲突,远徙其薪,不者且有火患。主人嘿然不应,俄而家果失火。邻里其救之,幸而得息,于是杀牛置酒谢其邻人,灼烂者在于上行,余各以功次坐,而不录言曲突者。’”《群书治要》载桓子《新论》以为淳于髠事。《淮南子说山训》:“淳于髠之告火。”高诱注与《新论》同。

(9)疑“得”。

(10)“明

”原作“神”。案《墨子公输篇》云:“治于神者,众人不知其功;争于明者,众人知之。”今据改。

(11)“天地”二句及此句见《文选颜延年释奠诗注》。

(12)《淮南子泰族训》云:“天设日月,列星辰,调阴阳,张四时,日以暴之,夜以息之,风以干之,雨露以濡之。其生物也,莫见其所养而物长;其杀物也,莫风其所丧而物亡。此之谓神明,圣人象之。故其起福也,不见其所由而福起;其除祸也,不见其所以而祸除。”亦见《文子精诚篇》。

(13)原作“盈”。

(14)《墨子鲁问篇》云:“吴虑谓子墨子:‘义耳,义耳,焉用言之哉?’子墨子曰:‘子之所谓义者,亦有力以劳人,有财以分人乎?’吴虑曰:‘有。’子墨子曰:‘翟尝计之矣。翟虑耕天下而食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农之耕,分诸天下,不能人得一升粟。藉而以为得一升粟,其不能饱天下之饥者,既可睹矣。翟虑织而衣天下之人矣,盛,然后当一妇人之织,分诸天下,不能人得尺布。藉而为得尺布,其不能暖天下之寒者,既可睹矣。翟虑被坚执锐救诸侯之患,盛,然后当一夫之战,其不御三军,既可睹矣。翟以为不若诵先王之道而求其说,通圣人之言而察其辞,上说王公大人,次说匹夫徒步之士。王公大人用吾言,国必治;匹夫徒步之士用吾言,行必修。故翟以为虽不耕而食饥,不织而衣寒,功贤于耕而食之、织而衣之者也。故翟以为虽不耕织乎而功贤于耕织也。’”

四仪

行有四仪,一曰志动不忘仁,二曰智用不忘义,三曰力事不忘忠,四曰口言不忘信。慎守四仪,以终其身,名功之从之也,犹形之有影,声之有响也。是故志不忘仁,则中能宽裕;智不忘义,则行有文理;力不忘忠,则动无废功;口不忘信,则言若符节。若中宽裕而行文理,动有功而言可信也,虽古之有厚功大名,见于四海之外,知于万世之后者,其行身也,无以加于此矣。

明堂

夫高显尊贵,利天下之径也,非仁者之所以轻也。何以知其然耶?(1)日之能烛远,势高也;使日在井中,则不能烛十步矣。(2)舜之方陶也,不能利其巷下;南面而君天下,蛮夷戎狄皆被其福。(3)目在足下,则不可以视矣。(4)天高明,然后能烛临万物;地广大,然后能载任群体。其本不美,则其枝叶茎心不得美矣。此古今之大径也,是故圣王谨修其身以君天下,则天道至焉,地道稽焉,万物度焉。古者明王之求贤也,不避远近,(5)不论贵贱,卑爵以下贤,轻身以先士。故尧从舜于畎亩之中,北面而见之,不争礼貌。(6)此先王之所以能正天地利

万物之故也。今诸侯之君,广其土地之富、而(7)奋其兵革之强以骄士;士亦务其德行、美其道术以轻上,此仁者之所非也。曾子曰:“取人者必畏,与人者必骄。”(8)今说者怀畏而听者怀骄,以此行义,不亦难乎?非求贤务士而能致大名于天下者,未之尝闻也。夫士不可妄致也,覆巢破卵,则凤皇不至焉;刳胎焚夭,则麒麟不往焉;竭泽漉鱼,则神龙不下焉。(9)夫禽兽之愚而不可妄致也,而况于火食之民乎?是故曰:“待士不敬,举士不信,则善士不往焉;听言,耳目不瞿,视听不深,则善言不往焉。”(10)孔子曰:“大哉河海乎,下之也!”(11)夫河下天下之川故广,人下天下之士故大。故曰:“下士者得贤,下敌者得友,下众者得誉。”故度于往古,观于先王,非求贤务士而能立功于天下、成名于后世者,未之尝有也。(12)夫求士,不遵其道而能致士者,未之尝见也。然则先王之道可知,己务行之而已矣。

校正:

(1)疑“也”。

(2)《荀子天论篇》云:“日月不高,则光晖不赫。”

(3)“舜之方陶”以下见《御览》一百九十五,“下”作“也”,“南面”上有“及”字。《路史后纪》十二注,“君”作“治”,“被”作“蒙”。《淮南子淑真训》(潇雨按:原刻如此,当作“俶真训”,高诱《淮南子注》:“俶,始也。”)云:“舜之耕陶也,不能利其里;南面王,则德施乎四海。仁非能益也,处便而势利也。”

(4)《意林》引:“日在井中,不能烛十步;目在足下,不可以视远。虽明何益”。《御览》三十,“步”作“远”,“远”作“近”。六百廿,无“近”字,下并有“君之于国也,犹天之有日,居不高则不明,视不尊则不远”四句。又三百六十六及《艺文类聚》十七引:“使目在足下,则不可以视”。《书钞》廿九引:“居高视尊”。此书“日在井中”与“目在足下”不相接,又无“君之于国”数句,盖删节失次。

(5)《书高宗彤日》,《释文》“近”作“昵”。

(6)《孟子万章篇》:“咸邱蒙曰:‘舜南面而立,尧帅诸侯北面而朝之。’”《吕氏春秋求人篇》云:“尧传天下于舜,礼之诸侯,妻以二女,臣以十子,身请北面朝之,至卑也。”

(7)疑衍。

(8)《说苑立节篇》云:“曾子衣弊衣以耕,鲁君使人往,致邑焉,曰:‘请以此修衣。’曾子不受,反复往,又不受。使者曰:‘先生非求于人,人则献之,奚为不受?’曾子曰:‘臣闻之,受人者畏人,予人者骄人。纵子有赐,不我骄也,我能勿畏乎?’终勿受。”《家语在

厄篇》作:“受人施者常畏人,与人者常骄人。”

(9)《赵策》:“谅毅曰:‘臣闻之,有覆巢毁卵,而凤皇不翔;刳胎焚夭,而骐驎不至。’”又《吕氏春秋应同篇》云:“覆巢毁卵,则凤皇不至;刳兽食胎,则麒麟不来;干泽涸渔,则龟龙不往。”《说苑权谋篇》以为孔子语。

(10)三句见《长短经钓情篇》注,“瞿”作“惧”。

(11)“下”上疑脱“能”字,《淮南子说山训》云:“江河所以能长百谷者,能下之也。夫惟能下之,是以能上之。”高诱注:“上,大也。”

(12)《管子五辅篇》云:“古之圣王,所以取明名广誉,厚功大业,显于天下,不忘于后世,非得人者,未之尝闻。”



天地生万物,圣人裁之。(1)裁物以制分,便事以立官。(2)君臣、父子、上下、长幼、贵贱、亲疏,皆得其分。曰治爱得分,曰仁施得分,曰义虑得分,曰智动得分,曰适言得分,曰信皆得其分,而后为成人。(3)明王之治民也,事少而功立,(4)身逸而国治,言寡而令行。事少而功多,守要也;身逸而国治,用贤也;言寡而令行,正名也。君人者,苟能正名,愚智尽情,执一以静,令名自正,令事自定,(5)赏罚随名,民莫不敬。周公之治天下也,酒肉不撤于前,钟鼓不解于悬。听乐而国治,劳无事焉;(6)饮酒而贤举,智无事焉;自为而民富,仁无事焉。(7)知此道也(8)者,众贤为役,愚智尽情矣。

校正:

(1)《文选豪士赋序注》无“地”字,“裁”作“财”,古字通。按《群书治要六韬》:“太公曰:‘天下有物,圣人裁之。’”《新语道基篇》云:“《传》曰:‘天生万物,以地养之,圣人成之。’”《管子心术下》云:“凡物载名而来,圣人因而财之。”《荀子非十二子篇》云:“一天下,财万物。”杨倞注:“财与裁同。”

(2)见《文选晋纪总论注》,下有“以固其国”四字,当连。上引《左传》“或多难”句,刻误接此。

(3)“君臣”以下见《长短经反经篇注》。

(4)下文作“多”。按《贵言篇》、《治天下篇》并作“多”。

(5)《韩非子扬榷篇》云:“圣人执一以静,使名自命,令事自定。”《申子大体篇》云:“名自正也,事自定也。”

(6)“周公”以下见《书钞》四十九。

(7)《韩诗外传》四:“传曰:‘周平公酒不离于前,钟石不解于悬,而宇内亦治。’”《淮南子诠言训》云:“周公肴臑不收于前,钟鼓不解于悬,以辅成王,而海内平。”

(8)疑衍。

明王之道,易行也。劳不进

一步,听狱不后皋陶;食不损一味,富民不后虞舜;乐不损一日,用兵不后汤武。书之不盈尺简,南面而立,一言而国治,尧舜复生,弗能更也。身无变而治,国无变而王,汤武复生,弗能更也。执一之道,去智与巧。有虞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善;殷周之君天下也,使天下贡才。(1)夫至众贤而能用之,此有虞之盛德也。

校正:

(1)四句见《御览》八十一,“才”作“财”。

三人之所废,天下弗能兴也;三人之所兴,天下弗能废也。亲曰不孝,君曰不忠,友曰不信,天下弗能兴也;亲言其孝,君言其忠,友言其信,天下弗能废也。夫符节,合之则是非自见。行亦有符,三者合,则行自见矣。此所以观行也。诸治官临众者,上比度以观其贤,案法以观其罪,吏虽有邪僻,无所逃之,所以观胜任也。群臣之愚智日效于前,择其知事者,而令之谋群臣之所举;日效于前,择其知人者,而令之举群臣之治乱;日效于前,择其胜任者,而令之治群臣之行,可得而察也。择其贤者而举之,则民竞于行;胜任者治,则百官不乱;知人者举,则贤者不隐;知事者谋,则大举不失。夫弩机,损若黍则不钩,益若□则不发。言者,百事之机也。(1)圣王正言于朝,而四方治矣。是故曰:“正名去伪,事成若化;以实核名,百事皆成。”夫用贤使能,不劳而治;正名覆实,不罚而威。达情见素,则是非不蔽;复本原始,则言若符节。良工之马易御也,圣王之民易治也,其此之谓乎?

校正:

(1)“夫弩”以下,据原本《北堂书钞武功部》补。《吕氏春秋察微篇》云:“夫弩机,差以米则不发。”

发蒙

若夫名分,圣(潇雨按,原刻为繁体,作“圣”。)(1)之所审也。造父之所以与(2)交者,少操辔,马之百节皆与;(3)明王之所以与臣下交者,少审名分,群臣莫敢不尽力竭智矣。天下之可治,分成也;是非之可辨,名定也。无(4)过其实,罪也;弗及,愚也。是故情尽而不伪,质素而无巧。故有道之君,其无易听,(5)此名分之所审也。(6)若夫临官治事者,案其法则民敬事;任士进贤者,保其后则民慎举;议国亲事者,尽其实则民敬言。孔子曰:“临事而惧,希不济。”(7)《易》曰:“若履虎尾,终之吉。”(8)若群臣之众皆戒慎,恐惧若履虎尾,则何不济之有乎?君明则臣少罪。夫使众者,诏作则迟,分地则速,是何也?无所逃其罪也。言亦有地,不可不分也。君臣同地,则臣有所逃其罪矣。(9)故陈绳则木之枉者有罪,措准则地之险者有罪,审名分则群臣之不审者有罪。(10)夫爱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