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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把那滴眼泪寄给我

请把那滴眼泪寄给我

你比彼特的爸爸还要棒!

38岁的鲁道夫是个退伍士兵,因为受过严重的战争创伤,他对人始终有着一种戒备的心理,他很少说话,更不敢跟人谈感情。

一天,曾经的战友给他介绍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职业,让他去给华尔街那些高收入的女权主义者的孩子当替身爸爸。这些未婚妈妈,却经常遭遇孩子“我的爸爸在哪里”等让她们无法回避的问题。实在没有办法时,她们就雇一个男人来充当替身爸爸,充满爱心地与孩子生活一段时间。

单身妈妈们对替身爸爸的要求极为严格,他必须性格开朗,充满爱心和智慧,能与孩子找到共同语言;还必须身体健康,给孩子树立起真正的男子汉形象。朋友对鲁道夫说,他身上的军人气质非常符合单身妈妈们的要求,如果他能在面试时挤出点笑容,准能征服那些苛刻的女人。

鲁道夫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他太需要钱了,一个月2000美元的报酬,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诱惑,他决定一试。

当鲁道夫带着医院的健康证明,微笑着出现在一个叫爱玛的单身妈妈面前时,她立即被他阳刚的外形吸引,同意跟他签合同,让他当她5岁的儿子汤姆的替身爸爸。

在鲁道夫走近汤姆之前,爱玛给儿子编织的故事是,他的父亲是一个在海外执行秘密任务的军人,因为不能透露行踪,所以不能给他深爱的儿子写信,但是任务一完成,他就会回来看他。

2005年5月的一天早晨,鲁道夫出现在了爱玛的住宅前。他刚一现身,爱玛就用十分夸张的激动语气大声喊道:“汤姆,你爸爸回来了!”随着一声童稚的尖叫,隔着栅栏,鲁道夫看到一个男孩,箭一般地从门里冲出来,朝阳下,那一头卷曲的金发,像极了鲁道夫小时候的一张照片。

孩子张开双臂朝他飞奔过来,鲁道夫也像一个日夜思念儿子的爸爸一样,加快脚步朝他跑过去,刚刚准备弯腰拥抱他,汤姆就一蹦老高,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脖子。汤姆一个劲地在鲁道夫的身上欢笑和亲吻,对长期出差的“爸爸”只拎了一个小小的黑色手提包回家,没有任何疑惑。

汤姆亲吻完鲁道夫后,自觉地从他身上下来,抓住鲁道夫的手,一刻也不愿意放开,他告诉他母亲的卧室在哪里,他的卧室在哪里,他有哪些好玩的玩具……

鲁道夫打开他小小的黑包,说有礼物要送给汤姆,汤姆立刻停止欢闹,目不转睛盯着他伸进袋子里的手,小脸蛋激动得通红。鲁道夫拿出来的不过是一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玩具,汤姆照样兴奋不已,丝毫没看出这些玩具,跟不久前妈妈在玩具柜台前答应送给他的一模一样。

中午的时候,“一家人”吃第一顿团圆饭,汤姆对父亲执行任务的那个神秘的岛屿发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劲地问侦察兵如何能保证在丛林里不迷路。鲁道夫尽管有着不太爱说话的毛病,但这是他的老本行,他绘声绘色地描绘起来,小家伙听得简直入了迷。

晚上,“全家人”到一家豪华饭店吃饭,鲁道夫看到桌上有圆溜溜的核桃,就拿起餐刀,教汤姆如何按住核桃的一端,让它像子弹一样射出去。汤姆非常聪明,一学就会,当核桃射中鲁道夫时,他就装作中弹的样子倒下去,汤姆高兴坏了,频频向他射击,鲁道夫就频频地倒下去。两个人打闹的声音惊动了临座的人,鲁道夫说:“好了,回家我们再玩。”汤姆立即

停了下来,爱玛难以置信地望着鲁道夫说:“真是难以置信,要是平时,他非要犟着玩到底不可。”走出饭店时,汤姆的小手紧紧抓住鲁道夫的食指,向他碰到的每一个人问好,以显示他有了世界上最棒的父亲。

按照合同约定,鲁道夫必须像真正的父亲一样,吃完晚饭,还陪着孩子玩耍一会,向他灌输一些人生道理,直到打发孩子睡觉后才能离开。汤姆入睡前,望着鲁道夫,十分满足地说:“我爱你,爸爸,你比彼特的爸爸还要棒!”

我要大声叫爸爸!

第二天一大早,鲁道夫按照约定的时间来上班,爱玛已经起床,给他换上拖鞋和运动服,让他装作晨练归来的样子去叫汤姆起床。鲁道夫一声轻轻的呼唤,汤姆立即睁开眼睛,腾地爬起来用双手勾住他的脖子,根本不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更像是闭着眼睛躺在那,故意等着鲁道夫去叫他。

汤姆从小就没有跟男人生活的经历,合同给鲁道夫约定的一个重要任务就是培养汤姆的生活自理能力和毅力,给他树立起男人的形象。鲁道夫决定对汤姆进行半军事化训练,起床后立即教他刷牙、用冷水洗脸。刷牙时,从挤牙膏开始,鲁道夫一点点地示范,然后一边喊上、下、左、右,一边和汤姆面对面地刷起来,小家伙被鲁道夫夸张的动作逗得乐不可支。洗脸时,汤姆刚一碰到凉水就缩了回去,但见到鲁道夫大把大把地往脸上泼水,他也用小手接起一捧水,在脸上擦起来。吃早餐时,当他听说只有多吃、快吃才符合男子汉标准时,汤姆一改平时吃饭拖沓的毛病,10分钟就搞掂了早餐。

鲁道夫不知道爱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汤姆描绘当军人的父亲的,总之汤姆对他崇拜极了,无条件地接受他安排的一切活动和他说的所有男子汉准则。吃完早餐,鲁道夫没有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教他伸手踢腿的简单体操,而是设计游戏教汤姆如何做俯卧撑、跨越障碍等。一个小时下来,汤姆玩得大汗淋漓。

鲁道夫教汤姆站到喷头下冲澡,而汤姆以前都是泡在浴盆里由妈妈帮他洗的。鲁道夫先给他示范了一下,说男子汉都是这样冲澡的。汤姆虽然看着高高的喷头有点害怕,但还是站到了下面。鲁道夫打开龙头,强大的水流一下溅到了他的眼睛和耳朵里,汤姆难受得哭起来,但始终坚持不离开喷头,直到全身冲洗完。

随后,鲁道夫将快乐得像只小鸟一样的汤姆送到幼儿园。打开车门时,汤姆要求鲁道夫也下车。鲁道夫说真正的男子汉都是自己走进校门的。而汤姆说真正的男子汉应该将父亲认真地介绍给好朋友。鲁道夫只好下车,汤姆又紧紧地捏住他的食指,向他遇到的每个小朋友介绍说:“这是我爸爸,他是个了不起的英雄!”

汤姆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教室后,鲁道夫才下班休息。爱玛给他打来电话,说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如果他继续保持,她将考虑提高他的报酬。鲁道夫满口答应了爱玛。

傍晚的时候,鲁道夫准时出现在幼儿园附近,远远看到汤姆走出大门,到处张望,小小的脸上挂满了期望和担心。看到鲁道夫,那张脸哗地开出一朵灿烂的花来。汤姆在车上兴奋地讲起今天学到的新知识,说他知道了亚马孙丛林,还知道了南极和北极,但就是没有听说过父亲执行任务的那个神秘小岛:“也许老师明天就会提到它的!”汤姆最后说。

晚上临睡前,汤姆对鲁道夫说:“我长大后也要当一名侦察兵!”鲁道夫说:“那你要先成为一名真正的男子汉!”汤姆说:“会的,我会跟你一样棒!”过了一会,汤姆突然问:“如果…如果我在亚马孙迷路了,你会来找我吗?”鲁道夫说:“你长那么大了,还会迷路吗?”“会的,也许我还会哭着大声叫爸爸呢。”“可是,真正的男子汉是不轻易哭的!”“好吧,那我不哭,但我还是会大声叫爸爸的!”鲁道夫神情凝重起来,他望着汤姆不知该如何回答,最后只好说:“好吧,只要我能听见,我就来找你,不管是亚马孙、阿拉斯加,还是南极!”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汤姆越来越依恋鲁道夫了,他逐渐学会了刷牙、穿衣服,甚至收拾房间。他还能够站在喷头下自如地冲洗身体,能像鲁道夫一样大把地往脸上泼冷水,他还将俯卧撑从最初的5个提高到了50个。

两个月时间很快过去,合同到期了,鲁道夫进账5000美元。尽管他对这个报酬很满意,但一想到要与汤姆分手,内心却是沉甸甸的。爱玛认为汤姆关于父亲和男人的直观认识已经建立,而汤姆对鲁道夫又过分依恋,事情到此也该结束了,她拒绝了鲁道夫将合同延长一个月的要求。

我们的眼泪是不是一样?

和孩子分手那天,鲁道夫装作又要长期出差执行任务,里里外外地收拾东西。可装来装去,也只有几件“工作服”:早上穿的运动服,晚上陪孩子聊天时穿的睡袍,和一套送孩子上学时穿的西服。

听到这个坏消息,汤姆的眼睛里立即溢满了泪水,鲁道夫说:“我跟你说过,男子汉是不轻易流泪的。”汤姆只好强忍着泪水,往“爸爸”的包里塞他的玩具和他画的画,甚至还有他最心爱的一只史努比玩具狗。他说,那个神秘的岛上一定没有像史努比这么可爱的狗。

反复亲吻和拥抱后,鲁道夫将汤姆交给爱玛转身出门。想到孩子今后要一个人洗澡、一个人洗脸、刷牙,他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汤姆看到他回头,憋在眼里的泪水刷地流了出来,他朝鲁道夫哭喊道:“爸爸,我改变主意了,长大了不去亚马孙,永远不当侦察兵,因为我不想离开家!”

尽管战场上不断有鲜血和牺牲,但鲁道夫从没流过眼泪。孩子的哭喊,却让他的眼泪涌出了眼眶,他迅即回头,快步钻进车子,再也不敢探出头看汤姆。

朋友认为鲁道夫有当爸爸的天赋,劝他继续在这一行干下去。鲁道夫拒绝了朋友的建议,他感觉那5000美元上,依附着一颗纯洁的童心,他再也没有勇气用偷取童心的方式赚钱,他把钱存了起来,就像把汤姆对他的信任保护起来一样。

不久,鲁道夫找到了另外一份保卫工作,但他始终不能忘记汤姆。有许多次,他都不由自主地来到汤姆家附近。有一次,他真的看到汤姆独自在院子里练习跨越,神情是那么的认真和寂寞。泪水再次模糊了鲁道夫的双眼。

鲁道夫知道,爱玛是不会允许他再靠近孩子的,她会在孩子逐渐习惯独立生活的时候,突然对孩子宣布,他的父亲在一次激烈的战斗中牺牲了,永远不会回来了。鲁道夫想在爱玛宣布他“牺牲”前,再为孩子做点什么。

鲁道夫记得,爱玛曾哄汤姆说,这一次,爸爸工作的保密性没那么强了,他也许会给他写信。鲁道夫立即给爱玛打电话,诚恳地说,他想通过信件的方式,将他教给汤姆的东西强化一下。鲁道夫强调说,信件可以由她负责传送,通信时间和内容,都由她控制。爱玛同意了他的要求。

鲁道夫在第一封信里告诉汤姆,他非常想念他,问他有没有按照他的要求,继续严格锻炼。为了不让爱玛过早地宣布他的“死亡”,他在信的最后还编造了神秘岛上惊险而离奇的生活,告诉汤姆如何运用智慧摆脱困境。爱玛看到信中有许多男孩感兴趣的新知识,提出要为他写的信付费,鲁道夫拒绝了,说这只是后续服务。

没过几天,鲁道夫收到了汤姆的回信,他得意地报告了他在各方面的进展,还一个劲地抱怨“爸爸”还不回家,其中有一段内容再次让鲁道夫黯然泪下:

你出门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眼睛里噙着泪水,却没有落下来。我跟你学会了用餐刀弹核桃,还想学会不让眼泪落下来,因为你说真正的男子汉是不轻易落泪的。现在,我可以让想你的眼泪停留5秒了,但我想让它停留得更久。你的眼泪落下来需要多长时间呢?如果它落

下来了,请将那滴眼泪寄给我,因为我想看看爸爸落下来的眼泪和我的是不是一样……

尽管鲁道夫看到这里已是泪流满面,但他并不能立即给他回信,因为爱玛说他们之间不能频繁通信,她借口从神秘岛发信到纽约需要一个月时间,规定他们一个月只能联系一次。一个月后,鲁道夫给汤姆回信:“离家前,你哗哗流眼泪的样子让我很担心,现在我很高兴你学会了忍住泪水……我的眼泪到现在还没落下来,我正在努力让它们停留得更长一点。但是,万一哪一天它落下来了,我敢保证它跟你的眼泪是一样的,因为我们都是男子汉……”

鲁道夫一边写一边流泪,信发出去后,他又悄悄地来到爱玛家门前,想看看爱玛将信交给汤姆时,小家伙是怎么样地高兴,因为那封信传递的不仅仅是他和汤姆之间的牵挂和真诚,还包含着他和汤姆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对未来的希望。

鲁道夫远远地看见爱玛举着信,大声朝里嚷着,而汤姆像几个月前欢迎他一样从屋里冲出来,蹦得老高地从妈妈手里接过信,然后几个跨越动作离开妈妈,找了块草地坐下来静静地读信。夕阳下,他那一头金色的鬈发强烈地刺痛着鲁道夫的双眼,他在心里说:“上帝保佑,让我晚点‘牺牲’!”

再次接到汤姆的信时,他的祷告真的应验了,因为汤姆的信里还夹着一张纸条,那是爱玛的笔迹:“明年同一时间,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回家’探望一次汤姆,因为他为了验证你们的眼泪是不是一样的,将想你的眼泪都滴在了一只小瓶里,我想你该回来让你的眼泪也落到瓶子里去,亲眼见见你们的眼泪是不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