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库

最新最全的文档下载
当前位置:文档库 > 王力版古代汉语讲义(2)

王力版古代汉语讲义(2)

王力版古代汉语讲义(二)

齐桓公伐楚

(一)题解

齐桓公伐楚发生于鲁僖公四年,公元前656年。

公元前770年中国进入了东周时期,周王室进一步衰落,各诸侯国强大起来。为了争夺土地、人口和对其它诸侯国的支配权,几个大的诸侯国经常发生兼并战争。当时的齐国国君齐桓公由于重用管仲进行改革,使齐国达到了空前的强盛,齐桓公也因此成为春秋时的第一位霸主。桓公看到当时周王室地位日渐衰微,周围少数民族不断向中原进攻,于是号召各诸侯国“尊王攘夷”。本文讲的就是齐桓公打着尊王攘夷的旗号,联合中原其它诸侯国,向南进攻楚国。攘:排除;夷:是对华夏民族之外其它各民族的泛称,当时楚国地处长江中游一带,楚人被中原人视作南蛮舌之人,楚文化与中原文化属于两个不同的系统,所以也是“夷”。但是,楚国也是一个新兴的强大的诸侯国,它吞并了江汉一带的各民族部落,并进一步向中原扩张,控制了一些华夏族小国,象淮水边的蔡国就是楚国的盟国。楚国还拒绝给周王室纳贡。楚国势力逐渐向北发展,跟齐国的霸业发生了冲突,因此齐桓公兴兵南征,首先击溃了蔡国,接着便向楚国进军。楚国以强大的军事力量作后盾,开展外交战,最后双方达成妥协:楚国承认不向周王室纳贡的错误,以齐国为首的诸侯联军退兵。本文主要述了这场外交战的经过。

(二)课文第一段串讲

1、【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

四年:指鲁僖公四年。僖公是鲁国国君,《左传》是鲁国的史书,所以叙事均以鲁国国君在位的年份来纪年。

齐侯:指齐桓公。齐国是侯爵位诸侯国,所以齐国国君都可称齐侯。以:介词,凭借,用。诸侯之师:各诸侯国的军队。这篇文章里没有明确说明有哪些诸侯国参见了这次军事行动,根据《春秋经》的记载,参见征讨的有鲁、宋、陈、卫、郑、许、曹等国。

〈译〉鲁僖公四年的春天,齐桓公凭借各诸侯国的军队进攻蔡国。

2、【蔡溃,遂伐楚。】

溃:溃败,被打垮。遂:连词,表示在时间上接着上面行动而发生的事情,相当于接着、就。伐:讨伐。

〈译〉蔡国溃败,接着讨伐楚国。

3、【楚子使与师言曰:】

楚子是指楚国国君楚成王,楚国是子爵位诸侯国,所以楚国国君称楚子。使:动词,派遣使者。与:介词,跟,对。师:指以齐国为首的诸侯联军。

〈译〉楚成王派遣使者对诸侯联军说:

4、【“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唯是风马牛不相及也。】

君:国君,楚国使者称呼齐桓公的身份,是表示尊敬对方。处:居住。北海:指现在渤海。齐国在今山东半岛,濒临渤海。寡人:寡德之人,是古代诸侯对自己的谦称。这一段话是楚国使者在转述楚成王的话。南海:即现在的南海。楚国的主要统治地区在现在的湖北省,距离南海还很远,这里楚成王只是在强调齐、楚两国相距非常之远,所以对这样的话没有必要考实。

唯:句首语气词。是:代词,作主语,指齐、楚两国的距离,即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这一情况。“风马牛不相及”是谓语,“风”是动词,指马牛一类的牲畜在发情期雌雄相诱,到处乱跑。“马牛”是“风”的宾语,又是后面“不相及”的主语,不相及:互相不到达,即楚国的马牛不会跑到齐国去,而齐国的马牛也不会跑到楚国来。也:句尾语气词,表示一种

确定肯定的语气。这一句大意是说,两国相距之远,即使马牛发情到处乱跑,也跑不到对方的边境。简单地说,就是我们两国各自一方,互不相干。与此相类似的还有一种解释:《古文观止》:“牛走顺风,马走逆风,两不相及,喻齐楚不相干也。”

〈译〉您住在北方,我住在南方,相距很远,即使马牛发情到处乱跑,也跑不到对方的境内去。

5、【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

虞:料想,预料。涉:趟水过河,甲骨文写作,是个会意字,河水的上下两边有两只脚,一前一后,趟水而过,由本义引申为“进入”或“到”的意思。之:连词,连接主语“君”和谓语“涉吾地”,使这个主谓结构变为名词性成分,作动词“虞”的宾语。这一句是说,没想到你们进入我国的领地,这是什么缘故呢?

〈译〉没想到你们进入我国的领地,这是什么缘故?”

6、【管仲对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实征之,以夹辅周室。’】

诸侯联军一方由管仲出面应对楚国的使者。管仲是齐国的大夫,姓管,名夷吾,字仲,是春秋时代著名的政治家。召康公:周文王的庶子,名,食邑在召,即今陕西省凤翔县,死后的谥号为“康”,“公”是尊称。召康公是周武王的弟弟,周成王的叔叔,在成王的时候担任太保,是帝王的老师,地位很高。先君:后代君臣对本国已经去世的君王的称呼。太公:指姜太公姜尚,他是周王朝的开国功臣,武王将他封在齐这个地方建立因此他是齐国的第一位国君;周成王即位的时候年龄很小,当时发生了管蔡叛乱,四周各民族也不服从新诞生的周王朝,所以当时代成王摄政的召康公只好倚重齐太公,他对齐太公说:

五侯:五等诸侯,指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的诸侯,即天下所有的诸侯。九伯:九州岛岛之伯,九州岛岛的行政长官,传说中原一带的行政区域划分为九州岛岛,九州岛岛的名称,各书的记载不一致。这里“九伯”所指实际跟“五侯”是一个意思,都是说天下的诸侯。女:通“汝”,你。实:句中语气词,表示命令或祈使的语气。征:征讨,征伐。女实征之:你都可以征讨他们,这是周王室赐给齐太公可以使用周天子的名义征讨有罪诸侯的特权。夹辅:辅佐,扶植卫护,“夹”有辅助的意思。

〈译〉管仲回答说:“从前召康公命令我国的先君太公说:‘天下的诸侯如犯有罪过,你都可以去征讨他们,以辅助周王室。”

楚成王说齐楚两国互不相干,现在管仲援引当初召康公赐给齐太公的特权,说明齐国拥有讨伐有罪诸侯的权利。

7、【赐我先君履:东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无棣。】

履:本是动词,践踏,这里是名词,指践踏的地方,相当于边界,管辖范围。古人对这句话有不同的注释,有的说“赐我先君履”是指赐给齐国的疆域,有的说是指齐国可以征讨的范围。发生分歧的原因在对下面几句的理解有所不同。

海:指黄海和东海。河:指黄河。对这两个地方的理解没有异议。穆陵:一说是齐国的地名,即山东临驹县的穆陵关;第二种看法认为应该指现在湖北麻城的穆陵关,当时在楚国境内。无棣:一种说法是齐国北部的边邑,在现在山东无棣县的北部;第二种看法认为是指现在河北卢龙县。如果按照对“穆陵”和“无棣”的第一种解释,这几句是谈论齐国的疆域,管仲在夸耀当年周王室赐给齐国的国土很辽阔;如果按照对“穆陵”和“无棣”的第二种解释,那么这几句就是在说明齐国可以征伐的范围。我们从上下文的逻辑联系上看,管仲此言是针对楚国使者“不虞君之涉吾地”的说法而发的,意思是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周王当年赐给我们齐国可以征伐的范围就包括了楚国,怎么能说是我们擅自进入到你们楚国的领地呢?这样说来,采用第二种解释更合理一些。

〈译〉赏赐给我国先君征伐的范围,东边到达大海,西边到达黄河,南边到达穆陵,北边到达无棣。

以上管仲先说明周王室赐给齐国的特殊的权利和地位,下面接着就历数楚国的过错。这是先讲齐国有攻打楚国的权利,再讲为什么攻打楚国,都是在为伐楚找理由。

8、【尔贡包茅不入,王祭不共,无以缩酒,寡人是征。】

贡:贡赋,下属向上级进献的东西。周王朝时各地诸侯都必须按期向周王室纳贡,这是一种义务。茅:青茅,是楚地的土产,楚国作为贡赋按期向周王室缴纳。包茅:包扎成捆的青茅,古人用来滤酒,把酒里的渣滓过滤出来。注意这一句的结构,“尔贡包茅”是主语,“尔贡”与“包茅”是同位语的关系。入:交纳。你们楚国应纳贡的包茅没有交纳。共:即“供”,供应,供给,“不共”就是供应不上。“无以缩酒”等于说无包茅以缩酒。缩酒:渗酒,在祭祀的时候将包茅立在地上,把酒浇在上面,酒一滴一滴地顺着包茅渗入地下,意味着神享用了酒,而酒里的渣滓留在包茅上面。楚国因为没有按期交纳包茅,结果影响了周王室的祭祀活动,足以构成罪过,所以管仲便将“包茅不入”列为楚国的一条罪状。寡人是征:寡人征是,我要查问这件事情。“是”指代“包茅不入”一事,作动词“征”的宾语;征:问,问。注意,“征”和“征”在古代是两个字,意义上没有关系,到现代简化字里作为同音字归并为“征”。

〈译〉你们楚国应纳贡的包茅没有交纳,周王的祭祀用品供应不上,没有用来缩酒的东西,我要查问这件事情。

9、【昭王南征而不复,寡人是问。】

昭王:指周昭王,名瑕,是周成王的孙子,周康王的儿子,周穆王的父亲。他是有名的昏君,骄奢淫逸,晚年喜欢游山玩水,便到江南去巡游,当地的老百姓怨恨他腐败,故意把一只用胶粘起来的船献给他,昭王坐着这只船渡汉水的时候,船在江心开裂了,结果昭王被淹死在水里。“南征而不复”指的就是这件事情。楚国在这件事情上并没有责任,周昭王的时候汉水根本就不在楚国境内。而且对周王室来说这是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况且距离齐桓公伐楚已经过了二三百年的时间,属于历史的陈年旧帐,管仲提出这个理由完全是个借口而已。征:指巡行。寡人是问:跟“寡人是征”结构意义完全相同。

〈译〉周昭王到江南巡行而没有返回,我要追问这件事。

以上管仲列举了楚国的两条罪状,作为此次伐楚的理由。这是针对楚国使者所说“何故”一问而发的。不过两条罪状的轻重明显有别,第二条理由无论如何都难以成立,所以下文楚国使者的回答对待这两条理由的态度也就明显不同。

10、【对曰:“贡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供给?】

“贡之不入”是主谓结构中间插入连词“之”构成的名词性成分,在这儿充当判断句的主语,判断谓语是“寡君之罪也”。“寡君”是臣子对别的国家的人谦称自己的国君。

〈译〉楚国使者回答说:“贡品包茅没有按时献纳,这是我们国君的错误,岂敢不供给?

11、【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

其:语气词,表委婉语气,相当于“还是”、“恐怕”。诸:之于。

〈译〉至于昭王没有返回,您还是到水边去查问此事吧。

12、【师进,次于陉。】

次:军队临时驻扎,《左传?庄3》:“凡师,一宿为舍,再宿为信,过信为次。”这是古汉语中一个常用动词。陉:楚国地名,在现在河南省偃城县南。

〈译〉诸侯联军继续向前推进,驻扎在陉这个地方。

齐桓公进军的目的是进一步对楚国施加军事压力。

以上第一段,写齐国进攻楚国的经过以及楚国使者同齐国的初次交锋。

(三)课文第二段串讲

1、【夏,楚子使屈完如师。】

使:派遣。屈完是楚国大夫。

〈译〉这一年夏天,楚成王派遣屈完到诸侯联军中去交涉。

据《史记?楚世家》:“楚成王使将军屈完以兵御之。”《史记?齐世家》:“楚王使屈完将兵齐。”从这些记载我们可以知道,屈完这次出使诸侯联军,身后带了强大的军队作为后盾,因此下文便有联军退兵的举动。

2、【师退,次于召陵。】

召陵:楚国地名,在偃城县东。

〈译〉诸侯联军向后撤退,在召陵临时驻扎下来。

3、【齐侯陈诸侯之师,与屈完乘而观之。】

乘:乘车,古注:“同载也。”可知齐桓公跟屈完是同乘一辆战车。

〈译〉齐桓公把诸侯的军队陈列出来,跟屈完一同乘车观看军队阵容。

齐桓公这一举动的用意很明显,是在炫耀武力,向楚国示威。

4、【齐侯曰:“岂不谷是为?先君之好是继,与不谷同好如何?”】

岂:疑问副词,相当于“难道”。不谷:不善,是诸侯对自己的谦称,与上文“寡人”意思相同,都可以译作“我”。好:友好;第一个“好”是名词,指齐楚两国先君之间的友好关系;第二个“好”是动词,指相互友好。如何:是固定格式,用来征询对方的意见。“不谷是为”和“先君之好是继”都是宾语前置的格式,即“不谷是为”应该是为不谷;“先君之好是继”是继先君之好,现在为了强调宾语,把宾语放在动词的前面,是用代词“是”复指前置的宾语;为了表现强调的语气,我们在翻译的时候可以加上“是”,如“岂不谷是为”翻译为“难道是为了我个人吗?”

〈译〉齐桓公说:“这次用兵难道是为了我个人吗?是为了继承先君的友好关系。跟我共同友好,怎么样?”

5、【对曰:“君惠徼福于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愿也。”】

惠:表敬副词,用于对方对待自己的行为,意思是说,对方这样做是对自己的恩惠,例如赠送给别人东西可以写上“某某惠存”,意思是对方保存自己赠送的东西是对自己的恩惠;请别人“惠临敝舍”意思是对方能到自己家里来是对自己的一种恩惠。翻译的时候大致可在句子前面加上“承蒙”一类的字眼来表达尊敬的意思。

徼:求。敝邑:谦称自己的国家。社稷:土地神和谷神。《左?昭29》:“后土为社。”古代各国的君主都要祭祀社稷,后来“社稷”就成了国家的代称。《史记?文帝本纪》:“计社稷之安。”意思是考虑国家的安定。辱:谦辞,表示对方这样做是受屈辱了,这是通过自谦来表示对对方的敬意,“辱收寡君”意思是“收寡君”使对方蒙受了屈辱。这个“辱”大致也可以用“承蒙”来翻译。收:收容,是针对上文齐桓公所说的“与不谷同好”而言的,所以“收寡君”可以译为“收容我们的国君作为同好。”

〈译〉屈完回答说:“承蒙您向我国的社稷之神求福,收容我们的国君为同好,这本是我们国君的愿望。”

6、【齐侯曰:“以此众战,谁能御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

城:城墙,城池。这是“城”的本义。

〈译〉齐桓公说:“用这么多的将士去打仗,谁能抵挡得住他们;用这么强大的军队去攻城,什么城池攻克不了!”

前面管仲和齐桓公又是拿周王室的话来作为借口,又是打出继承先君友好关系的旗号,这些手段都没有达到使楚国屈服的目的,于是露出了本来面目。

7、【对曰:“君若以德绥诸侯,谁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国方城以为城,汉水以为池,虽众,无所用之。”】

绥:安抚。方城:山名。按照杨伯峻先生的说法,凡现在的桐柏山、大别山,楚国统称为方城。池:护城河,与“城”一样都是古代的防御系统。方城以为城:以方城为城,“方城”

是介词“以”的宾语,现在前置。这种宾语前置都是为了突出和强调宾语。无所用之:没有用之的地方。

〈译〉屈完回答说:“您如果用德行安抚诸侯,谁敢不服从您?您如果要凭借武力,我们楚国就用方城作为城墙,拿汉水作为护城河,这样,即使您的将士再多,也没有用它的地方。”

8、【屈完及诸侯盟。】

及:介词,跟,与。盟:动词,古代指在神的前面立誓缔约。这是“盟”在先秦的主要用法。屈完与诸侯订立盟约,就不是专与齐国缔约。

〈译〉屈完与诸侯订立了盟约。

以上第二段。写楚国对抗以齐国为首的诸侯联军的经过。楚国以强大的军事力量作后盾,派出大夫屈完跟齐国进行外交谈判。屈完采取针锋相对的策略,挫败了齐桓公的武力要胁,最后以和平方式解决了这场国际争端。

(四)小结

这是一篇著名的文章,完整地记叙了发生在春秋时期齐国与楚国两个大国之间的一场外交战,其中外交辞令的描写相当精彩传神。作者并没有描写人物的举止神态,但是我们通过人物的言辞却完全可以非常生动地想象出每个人物的举止神态。我们在阅读这篇文章的时候对于这些精妙之处应当善于体会。

鞌之战

(一)题解

1、鞌之战发生于鲁成公二年(BC589)。齐国跟晋国为了争夺霸权,在鞌这个地方打了一场大仗。齐国在齐桓公伐楚前后的公元前656年开始称霸诸侯;公元前632年前后,晋国在城濮之战中打败了楚国,晋文公的霸业兴起,到了公元前597年,晋国和楚国为争霸又发生了之战,结果楚胜晋败,从此晋国的霸业中衰,而楚庄王的霸业兴起。这时齐国是齐顷公在位,他看到晋国正处于衰落,便产生了要跟晋国争霸的野心,于是一方面改联晋为联楚,一方面不断对鲁、卫两国用兵。

晋国面对齐、楚两个大国的压力,积极整顿内部,消灭了周围一些蛮夷部落,消除了后顾之忧;又于公元前592跟鲁、卫、邾、曹四个小国在断路订立了盟约。恰好公元前591年楚庄王去世,来自楚国的威胁暂时得到缓解,晋国跟齐国的矛盾尖锐化。公元前589年,鲁卫两国又受到齐国的侵犯,向晋国求救。晋国派郄克作主帅,统帅八百乘大军向东进发。齐国在打败鲁卫之后已经班师回国。晋军追上齐军,两军在鞌打了一仗,结果晋胜齐败,齐国答应重新与晋国结盟,并归还所侵占的鲁国和卫国的土地。这次战役表明晋国仍然拥有强大的实力,齐国企图取代晋国的霸主地位是难以实现的。鞌之战以后,晋、楚两国势均力敌,形成对峙局面,齐国则左右摇摆。

2、之战是春秋时期一场著名的战役,《左传》比较详细地记载了这场战争的经过。课文节选了其中的一段,描写战争进行的场面,集中描写了战争的主要情节和主要人物,写得具体生动,是一篇相当出色的战争题材的报道。

3、这篇文章有三个特点值得注意,一是文字简练,句与句之间意思的跳动很大,衔接性不强;二是出场人物众多,同一个人物又有不同的称呼;三是头绪比较繁杂。由于这三个特点,使这篇文章有一定的难度。

(二)课文第一段串讲

第一段讲齐晋两国的军队交锋,齐侯很骄傲,齐军攻势迅猛,晋君主帅身负重伤,仍然坚持指挥,他的御者解张帮助击鼓,主帅的战车冲锋在前,晋军士气大振,浴血奋战,齐军溃败。

1、【癸酉,师陈于鞌。】

癸酉:指成公二年六月十七日。古代使用干支纪日,以十天干配十二地支,得六十甲子,如下表:

甲子乙丑丙寅丁卯戊辰

己巳庚午辛未壬申癸酉

甲戌乙亥丙子丁丑戊寅

己卯庚辰辛巳壬午癸未

甲申乙酉丙戌丁亥戊子

己丑庚寅辛卯壬辰癸巳

甲午乙未丙申丁酉戊戌

己亥庚子辛丑壬寅癸卯

甲辰乙巳丙午丁未戊申

己酉庚戌辛亥壬子癸丑

甲寅乙卯丙辰丁巳戊未

己未庚申辛酉壬戌癸亥

六十甲子不断地轮回,用来纪日。一个轮回大致相当于现在的两个月。在先秦两汉,所有的古书基本上都是使用这种纪日方式。后来虽然有初一、初二、初三等纪法,但史书上仍旧使用干支纪日法。

癸酉这一天是这场战争决战的一天,因此作者特意说明具体日期。六月份正是初夏季节,请注意这一点,后面的一些情节与此有关。

陈:摆开阵势。“陈”即“阵”,古代凡是布阵的“阵”都写成“陈”,南北朝以后才写成“阵”,“阵”是个后起字。

〈译〉癸酉这一天,齐晋两国的军队在鞌摆开阵势。

2、【邴夏御齐侯,逢丑父为右。】

邴夏、逢(pang2)丑父都是人名,齐侯即齐顷公。这场战役齐国方面由齐侯亲自指挥作战。

御:驾车,古代战车的御者一般坐在中间,但如果主帅的战车上因为要安置指挥作战的战鼓,所以主帅居中间位置,这时御者就得坐在左边。战车的右边有一名有勇力的人负责保卫尊者,称为车右或骖乘。

〈译〉邴夏为齐侯驾车,逢丑父担任车右。

3、【晋解张御郄克,郑丘缓为右。】

解张:姓解,名侯,字张。郄克:又称献子,是晋军主帅;郑丘缓复姓郑丘,名缓。这三个人是晋军帅车上的人物。

〈译〉晋军方面解张为郄克驾车,郑丘缓担任车右。

4、【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

姑:姑且。翦灭:消灭。此:指代晋军。朝食:本是“早饭”的意思,这里是动词,吃早饭。介:假借为“甲”,铠甲,这里用作动词,“介马”指给马披上铠甲。驰:驱马进击。注意:“驰”在古代指人的行为,到后来才指马的行为。之:指代晋军。

〈译〉齐侯说:“我姑且先消灭了晋军再吃早饭。”不给马披上铠甲就驱马进击晋军。

5、【郄克伤于矢,流血及屦,未绝鼓音,】

伤于矢:被箭射伤。于:表示被动关系的介词。及:动词,到达。绝:使…停下来。〈译〉郄克被箭射伤了,血流到鞋子上,仍然没有让鼓音停下来。

古代车战,主帅居战车中央掌旗鼓,用旗鼓来指挥三军作战,鼓声是表示前进的号令,所以绝对不能随意停止。刚才我们谈到齐侯很骄狂,这同时就意味着战斗一开始齐军的攻势就

很猛烈,所以连晋军的主帅都身负重伤。此时晋军显然处于劣势。

6、【曰:“余病矣。”】

病:指伤势很重。“病”和“疾”在指身体患病时,“疾”指一般的生病,“病”指病重。除了指身体生病以外,“病”还可以表示极度劳累,如《揠苗助长》里的那个宋国人将自己地里的庄稼一棵一棵地拔高以后,很疲倦地回到家里对妻子说:“今日病矣。”(《孟子?公孙丑上》)这里“病”的意思就是累坏了,太累了。“病”又可以表示伤势严重。这一句里克就是在说自己受的伤太重了,无法再坚持下去了。上面说到郄克被箭射伤以后,仍然坚持击鼓指挥作战,到现在他感觉支持不住了,所以说“余病矣”,“矣”表示情况的变化。据《史记?齐世家》记载:“克欲还入壁。”郄克想要退回自己的阵地。

〈译〉郄克说:“我受重伤了。”

7、【张侯曰:“自始合,而矢贯余手及肘,余折以御。左轮朱殷,岂敢言病?吾子忍之。”】张侯:即解张,这里是称呼他的名和字。古人在同时称呼一个人的名和字的时候,要把字放在前面,名放在后面。合:指交战,两军交锋。贯:穿透。对“矢贯余手及肘”有不同的理解,有人认为是一箭,从手部射进去,一直到达肘部;有人认为是两箭,一箭射穿手掌,一箭射穿肘部。之所以有不同的理解,关键在于“及”,第一种意见把“及”理解作动词“到”,第二种意见把“及”理解为连词“和”,在上古汉语里,这两个意义都是“及”的常用义,因此单凭这句话本身我们不能确定上述两种意见哪一种是正确的,《史记太公世家》也记载了这场战争,其中解张说“我始入,再伤,不敢言疾。”“再伤”就是两次受伤,一次在手,一次在肘,据此我们可以确定第二种意见是正确的。

折:折断,指把射进手和肘部的箭折断。以:目的连词,表示“折”的目的是为了“御”,因为箭带在手上和肘上会影响驾车,所以解张把箭折断以便驾车。

朱:红色。殷:红中带黑的颜色。“朱殷”本来都是名词,在这里用作动词,指染成深红色。解张是御者,位置在车子的左边,所以受伤之后鲜血就流到左边的车轮上,因此说“左轮朱殷。”

岂:反问副词,怎么,哪里。这句话表面上在说:“我怎么敢说自己受了重伤呢?”实际上,解张的意思是说,眼下正是战斗最紧张最激烈的关键时刻,不是说自己受伤的时候。子:表尊称,用来称呼对方,略等于今天称“您”,而“吾子”表示更亲近。

〈译〉解张说:“从一开始交战,箭就射进了我的手和肘,我把箭折断以便继续驾车,左边的车轮都被血染成了深红色,我怎么敢说自己受了重伤呢?您就忍耐一下吧。”

8、【缓曰:“自始合,苟有险,余必下推车,子岂识之?-然子病矣。”】

险:从阜佥(qian1)声,跟地势有关,本义指不平坦的难通过的道路,由此引申出“险要”的意思,到宋代以后又产生了“危险”的意思。

识:知道。战斗异常激烈,主帅竟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车右下去推车。下面接一破折号,表示郑丘缓说到这儿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转移了话题,很惋惜地说:“不过您确实伤势很重了。”大概郑丘缓这时注意到郄克的伤势确实非常严重了。

〈译〉郑丘缓说:“从一开始交战,如果有难走的路,我一定下来推车,您难道知道这些吗?-不过您确实伤势很重了。”

9、【张侯曰:“师之耳目,在吾旗鼓,进退从之。此车一人殿之,可以集事。若之何其以病败君之大事也。】

“师之耳目,在吾旗鼓”意思是全军的眼睛在看着我们的旗帜,耳朵在听着我们的鼓音。古代作战靠旗帜和战鼓来指挥,军队或进攻或撤退都要看帅旗,听鼓音,因此旗鼓就好象军队的耳朵与眼睛。《国语?晋语》:“张侯曰:‘三军之心在此车矣,其耳目在于旗鼓:耳听鼓音,目视旗表,车表鼓音,进退异数。’”

殿:镇守,坐镇。之:复指“此车”。集:本义是鸟群停在树上,引申指一般事物的聚集,

又引申为“完成,成功”的意思,如《左?襄26》:“今日之事幸而集。”“集事”即成事,使战事成功,获得胜利。“可以”是两个词,“以”是介词,凭借。这句话是说帅车上有三个人,假如其中两个人战死了,只留下一个人坐镇,也还有获胜的希望,三个人关系到全局胜负,所以除战死外决不能离开岗位。

若之何:表反问,相当于“如何”、“怎么能”。其:语气词,表反问语气。以:介词,因为。败:毁掉,《韩非子》:“法败则国乱。”意思是法律毁掉了国家就会大乱。君之大事:指战争胜负的大事。这个反问句表示否定的意思,解张实际上是说不能因为我们自己负伤而使整个战争失败。下面他接着从正面说明这一点。我们先把刚才几句翻译一下:

〈译〉解张说:“军队的眼睛和耳朵,在于我们的旗帜和战鼓,(军队)或进或退都听从旗鼓的指挥,因此这辆帅车只要有一个人镇守它,就可以凭它获胜,怎么能因为负伤而毁掉了国君的事业呢?

10、【擐甲执兵,固即死也;病未及死,吾子勉之。”】

擐:穿,一般指穿铠甲。这个词表示的意思比较单纯。执:把某物抓紧。即死:走近死亡。勉:为…尽最大努力。之:指代君之大事。

〈译〉穿上铠甲,拿起武器,本来就是走近死亡,虽负重伤而还没有死,您就应该为晋君的事业尽最大努力。

11、【左并辔,右援枹而鼓。马逸不能止,师从之。】

并:并拢。合在一起。“并辔”指把马缰绳合握在一起。古代一辆战车有四匹马,御者要双手分别握住马缰绳,来控制战车行进的方向和速度,现在解张只用左手握住马缰绳,目的是要腾出右手来,以便“援枹而鼓”,取过鼓槌来击鼓。鼓:动词,击鼓,这是“鼓”的本义,大家可以从字形上去分析。郄克是在战车的中间位置,战鼓也在中间,而解张作为御者是在左边,因此解张要代替克击鼓,就需要用右手。解张勇猛顽强,超过了克,他早已负伤,但一直忍着不说,这时又一边驾车,一边击鼓。前面说过,解张的手和胳膊都已受了重伤,这时又要抓住马缰绳又要击鼓,所以马狂奔起来便无法制止了。逸:指马脱缰奔跑。帅车冲在了最前面,整个晋军也就紧跟在后面冲了上去。从:跟从。之:指代帅车。〈译〉左手把缰绳合握在一起,右手取过鼓槌击鼓,马狂奔起来无法制止,晋军跟从帅车冲上前去。

12、【齐师败绩,逐之,三周华不注。】

败绩:本义指车子翻倒,部件摔散,引申指军队溃败失去建制,不成行列。三:表示多,不是实指。华不注:据《水经注?济水》:“华不注…不连丘陵以自高,虎牙桀立,孤峰特拔以刺天。”就是说这座山孤峰突起,周围的地势比较平坦,所以战车可以绕着山奔跑驰骋。〈译〉齐国的军队溃败,晋军追击齐军,围绕着华不注山跑了很多圈。

以上第一大段,是鞌之战的主体部分。对这样一场大规模的战役,作者使用很简洁的文字把大的场面和情节生动地勾勒了出来。我们来看一下作者是如何写的。首先作者写出战役的特色,强调战役进行的速度非常快,齐军快速进攻-余姑翦灭此而朝食;晋军快速反击;齐军快速败逃,晋军快速追击-三周华不注。其次作者写齐晋双方的特点也很成功,齐晋双方作战都非常勇猛,而晋军却更为顽强,作者花大笔墨详细地记述战斗进行过程中晋军帅车上的对话,正是为了表现晋军的顽强坚韧,因为这一点正是齐败晋胜的关键。

(三)课文第二段串讲

1、【韩厥梦子舆谓己曰:“旦辟左右!”故中御而从齐侯。】

韩厥:又称韩献子,是晋国大夫,在这次战役中担任司马,掌管祭祀和赏罚。在前来齐国的途中,他曾以军法斩人,克听说后赶紧去制止,到达后人已经被杀掉了,克马上通报全军,替韩厥分担错斩人的过失。子舆:韩厥已故的父亲。辟:避开。“辟”跟“避”是古

今字的关系。韩厥是司马,应该坐在车子的左边,主射。他的父亲在临战前的夜里托梦给他,告诫他第二天作战不要在车子的左右两侧,所以第二天作战的时候他“中御”,即在车子的中间驾车。

〈译〉韩厥梦见父亲子舆对自己说:“明天作战不要在车子的左右两侧。”所以他在中间驾车而追赶齐侯。

2、【邴夏曰:“射其御者,君子也。”】

君子:是对统治者和贵族男子的统称,跟被统治的“小人”或“野人”相对。后来指有才德的人。邴夏看到韩厥虽然是在御者的位置上,但仪态象个君子,不象一般的御者,“君子也”就是他所作出的判断,判断主语承前省略了,应该是“御者,君子也。”邴夏是御者,故请主射的齐侯射后面的韩厥。

〈译〉邴夏说:“射那个驾车的人,那人是个君子。”

3、【公曰:“谓之君子而射之,非礼也。”射其左,越于车下。射其右,毙于车中。】

非礼也:不是礼,不合乎礼。齐侯虽然打了败仗,但在礼的方面毫不含糊,这是当时的道德观念。齐侯说完这番话便朝韩厥车子左右连射两箭,都射中了,第一箭射中车子左边的人,那人中箭后摔到车子下面,越:坠落。第二箭射中车子右边的人,车右中箭后倒在车子里。注意:“毙”是倒下,不是死。

〈译〉齐侯说:“称他君子而射他,不合乎礼。”于是射那车上左边的人,那人中箭摔到车下;又射那车上的车右,车右中箭倒在车里。

4、【綦毋张丧车,从韩厥曰:“请寓乘!”从左右,皆肘之,使立于后。】

丧:丧失,失掉。不要理解为“毁坏”,当然綦毋张是因为战车毁坏而“丧车”的,课本的注解正是解释丧车的原因。寓:寄。凡临时性地依托于别人或别处都可以称“寓”或“寄”,如寄寓、寄宿等等。这里“寓乘”相当于今天说“搭车”。从左右:指綦毋张上车以后想从左边或右边进入车左或车右的位置。下面“皆肘之”的主语是韩厥,韩厥用胳膊肘撞开綦毋张,让他站在车子的后边。很明显,因为韩厥的父亲在头天晚上托了梦,告诉他车左和车右的位置有危险,他为了保护綦毋张,所以不让綦毋张站在左右两边的位置,但当时战场上形势紧急,韩厥执辔驾车追赶齐侯,所以来不及说话,只能用胳膊肘撞开他。

〈译〉綦毋张失掉了战车,跟随韩厥的车后说:“请允许我搭车。”从左边和右边上车,韩厥都用胳膊肘撞开他,让他站在自己身后。

5、【韩厥俛,定其右。】

俛:“俯”的异体字,俯身,弯下身子。古人站立着驾车,因此要俯身。上文车右中箭倒在车中,现在韩厥怕他摔下去,就把他放稳当,“定其右”即使其右定,“定”是使动用法。〈译〉韩厥俯身将车右放稳当。

以上第二段,描写晋军追击齐军过程中的两个片断,从一个侧面反映战斗进行的情况。

(四)课文第三段串讲

1、【逢丑父与公易位。】

易:换。上古没有“换”这个字,凡表示交换的意思一般用“易”。

〈译〉逢丑父跟齐侯交换了位置。

逢丑父为什么要跟齐侯交换位置呢?因为他看到韩厥紧追不舍,齐侯难免被俘,于是就趁韩厥俯身的时候,与齐侯交换了位置,这样便于齐侯寻机逃脱。古代的军服国君与将佐相同,所以只要交换位置就可以欺骗对方。

2、【将及华泉,骖絓于木而止。】

骖:古代驾辕的两匹马叫“服”,服马两侧的马称为骖。絓于木:被树木所阻碍。齐侯乘坐的战车在快要到达华泉的时候因为骖马被树木所阻而无法前进,所以被晋军追上了。

〈译〉将要到达华泉,齐侯的车因骖马被树木所阻而停下来。

3、【丑父寝于輚中,蛇出于其下,以肱击之,伤而匿之,故不能推车而及。】

寝:指躺着休息,可能在睡觉,也可能没有睡觉。栈车:用竹木编成车厢的轻便车子。其下:指栈车的下面。匿之:隐瞒了被蛇咬伤这件事情。及:被追赶上。比较:鸡吃了。〈译〉头天晚上逢丑父在栈车里躺着休息,一条蛇从车下面爬上来,逢丑父用胳膊击打蛇,胳膊受了伤,但他隐瞒了这件事,所以此时他无法推车而被追赶上。

这五句话,前面四句是补叙,是战斗发生之前的一件事。为什么要补叙这件事呢?是为了说明“不能推车而及”的原因。逢丑父是车右,在战车无法前进的时候负责推车,但是因为他头天夜晚胳膊被蛇咬伤了,所以当战车被树木挡住无法前进的时候不能下去推车,因此齐侯的车被晋军追赶上了。前面我们说过这场战役发生在初夏季节,所以会有蛇。

4、【韩厥执絷马前,再拜稽首,奉觞加璧以进,】

这几句是韩厥在追上齐侯的车子以后,按照古代的礼节,向齐侯行礼。絷:绊马的绳索。按当时的礼节,军帅在拜见敌国君主的时候应该“执絷”。絷:古文字写作,字形上跟马相近,“絷”后面的“马”字是误增的,按《说文解字》引文,此句应是“执絷前”。前:动词,走上前去。再拜:拜两次。行礼的时候,俯身拱手至地。再拜之礼一般用于平辈之间,如《论语?乡党》:“问人于他邦,再拜而送之。”(托人给在外国的朋友问好,要向受托者行再拜之礼送行。)如果是臣子对国君行礼,就不能只行再拜之礼,还要行稽首之,所以古书中我们经常看到“再拜稽首”连文的情况,如《礼记?玉藻》:“凡献于君,再拜稽首送之。”

稽首是古代九拜之礼中最重的一种礼节,表示对对方的极其恭敬。行礼的时候,先跪下,然后双手合抱按地,头伏在手的前面,稍稍停留之后再起来,整套动作比较缓慢。

奉:双手捧着。觞:是古代用来盛酒的器皿。加璧:加上玉璧。

〈译〉韩厥拿着栓马的绳子走上前去,行再拜稽首之礼,捧着觞和玉璧进献给齐侯。

以上三种礼节,是一个国家的臣子在战胜时拜见战败国的君主所行的通礼。《左?襄25》记载郑国子展率军攻入陈国,见陈侯时“执絷而见,再拜稽首,承饮而进献。”

5、【曰:“寡君使群臣为鲁、卫请,曰:‘无令舆师陷入君地。’】

韩厥在向齐侯行礼之后,开始致词,他首先代表晋国国君讲话,说我们是奉国君之命来替鲁国和卫国求情的,求什么情呢?韩厥没有说,但从上下文我们可以知道,韩厥是指请齐国不要进攻鲁国和卫国。第二句话是直接引用晋君的话,晋君说不要让军队深入齐国的领土,这是因为晋君担心被齐国打败不能返回晋国。这些都属于外交辞令。

〈译〉韩厥说:“我国国君让群臣替鲁国和卫国求情,并说:‘不要让众多的军队深入齐国领土。’

6、【下臣不幸,属当戎行,无所逃隐。且惧奔辟,而忝两君。】

“下臣”是韩厥对自己的谦称。属:读zhu3,副词,表示正好遇上某种情况,适值,正巧。当:动词,遇上。戎行:兵车的行列,这是指齐军。忝:辱。

〈译〉我韩厥不幸,正巧遇上齐国的兵车行列,没有逃走隐藏的地方,而且怕逃跑躲避会给两国的国君带来耻辱。

韩厥这几句话是说我跟齐君作战是被迫的,我如果躲开您,会使两国的君主都蒙受耻辱,所以只好努力作战。这也是外交辞令。

7、【臣辱戎士,敢告不敏,摄官承乏。”】

辱:使…蒙受耻辱。臣辱戎士:我使战士蒙受耻辱。敢:谦辞,大致相当于“冒昧地”。告:禀告。禀告什么呢?下文“不敏,摄官承乏”是“告”的宾语。不敏:不聪明。摄官:代理官职。承:接受、继承。承乏:表示自己担当的职位暂时没有适当的人选,由自己来补缺充数,含有自己不称职的意思。古书里我们经常可以看到“承乏”这个词,一般都是在任官吏的自谦之辞。从上下文义的联系看,“摄官”的原因是“承乏”,即因为缺少人选暂时代

理个官职。“敢告不敏”和“摄官承乏”之间是轻微的转折,即虽然“不敏”,却“摄官承乏”。〈译〉我不称职地当个战士,冒昧地向您禀告,我迟钝不会办事,只是因为人材缺乏而暂时代理官职。”

以上韩厥这番话是外交辞令,说得委婉曲折。我们再把这段文字符串起来完整地理解一下:我们晋国的国君派自己的群臣前来替鲁国和卫国求个情,并对我们说:“不要让军队深入齐国领土。”我韩厥很不幸,正巧遇上你们齐国的军队。没有可以逃走隐藏的地方,而且也怕自己逃跑躲藏会给两国的国君带来耻辱,所以只好努力作战。现在我作为一名不称职的战士,冒昧地向您禀告,我虽然迟钝不会办事,只是因为人材缺乏而代理个官职,却必须履行自己的职责,把您抓起来。

8、【丑父使公下,如华泉取饮。郑周父御佐车,宛茷(wan3fei4)为右,载齐侯以免。】这几句交代齐侯逃跑的经过。前面提到,逢丑父与齐侯已经交换了位置,刚才韩厥行礼、致辞,大概都是对着逢丑父,逢丑父看到韩厥上了当,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国君,于是乘机

齐侯下车,表面上是派他到华泉给自己取水,实际上是让齐侯借这个机会溜掉。结果齐侯到华泉以后就被保护着逃跑了。佐车:副词。免:指免于被俘。

〈译〉逢丑父让齐侯下车到华泉去取水,郑周父驾着副车,宛作车右,载着齐侯免于被俘虏。

9、【韩厥献丑父,献子将戮之,呼曰:“自今无有代其君任患者,有一于此,将为戮乎?”】战斗结束以后,韩厥将逢丑父作为战利品献上去,经过审问知道这不是齐侯,克明白自己上了当,于是想杀掉丑父。任:本义是抱。《诗经?大雅?生民》:“是任是负。”引申泛指负担,负荷,对抽象的事物则为承担,“任患”就是承担患难。《国语?齐语》:“负任儋荷。”这是四个表示负载操作的动词,都从人作为偏旁,中古以后都变作以手作偏旁,任-抱,儋-,荷-掮。

代其君任患者:是一个者字结构。为戮:被杀掉。为:助动词,表示被动,相当于“被”。这一句,逢丑父实际上是在说,我是替自己的国君承担患难的,你们如果杀了我,就不会再有这样的人了。

〈译〉韩厥献上逢丑父,献子将要杀掉他,逢丑父大喊道:“从今以后没有代替自己的君主承担患难的人了,有一个在这儿,将要被杀掉吗?”

10、【郄子曰:“人不难以死免其君,我戮之,不祥,赦之,以劝事君者。”乃免之。】免:避免,指避免祸患。“免”是个不及物动词,不能带上指人的名词,如果带上了指人的名词,一般都是用作使动用法,意思是“使sb免于祸患。”“以死免其君”就是用死来使自己的国君免于祸患。

难:形容词,困难。这里带上宾语,是形容词的意动用法,以…为难,即认为…是困难的,把…看作是困难的。这个人不把用死来使国君免于祸患看作难事,意思是这个人能够很坦然地为国君而死。

不祥:不吉利,神不佑。劝:勉励。事:事奉,为…服务。以:介词,后面省略了宾语,以(此),以赦免逢丑父一事。乃:连词,于是。

〈译〉献子说:“这个人不把用死来使自己的国君免于祸患看作难事,我杀了他不吉利,赦免他,以此来勉励事奉国君的人。”于是赦免了他。

(五)阅读提示

1、这篇文章在记叙一场大规模的战役时,以描写人物作为中心。这种写法对组织材料,尤其是揭示决定战争胜负的因素,都很有好处。在阅读时,应该认真体会这一点。

2、这篇文章中有许多词语一直保留在汉语词汇中。例如“败绩”、“集事”、“戎行”、“承乏”、“翦灭”、“灭此朝食”等等。由此我们可以看到《左传》一书对后代文学语言的深刻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