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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权行为中的因果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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侵权行为中的因果关系

--兼论陈光卓同学的书评

曾世雄台湾政治大学教授

壹、绪说

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大体上说来,有五种,也就是肇事事实、过失(或称过错)、违法、因果关系及损害。其中的因果关系,最简单的说,是指二个事实间的关系,也就是如果没有在前的一个事实,就不会发生其后的事实。因果关系在法律领域中,有它的重要性。理论上,是如此。但在现实的生活中,二个、三个或更多个事实间,究竟有无因果关系,可能会出现众多不同的见解。

侵权行为中的因果关系,有几个比较特别的地方:

1、各国在立法的过程中,莫不碰到是否加以明文规定的疑问,但最后则偏向留给法院去认定或学者专家去探索。

2、因果关系的学说,经学者专家一再开发,致生学说之数,多不胜举。因而在叙述时,只能着眼最具代表性的学说而加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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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就各别国家来说,各国均有其主流学说,如和他国的主流学说比较起来,彼此未必相同。

4、除了国和国间的主流学说,彼此或不相同外,即使在同一国度内,学说也未

必统一。

5、从大陆法系言,相当因果关系,有它一定的重要性,但依然是一个非常有争

议的学说。

6、正因为相当因果关系说,具有争议,才会有学者思考如何改进,从而衍生出

法规目的说。

7、法规目的说,只不过是诸多学说当中的一种而已。它自被提出以来,法律学人慢慢已经不陌生。在台湾地区,不少的法学文章、著作,都会对它有所着墨。

贰、书评上评论因果关系的梗概

厦门大学民商法硕士研究生陈光卓同学在中国民商法律网站上「国联民商法网刊」(上传时间:2007-10-8)上,书评栏中评论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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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发生损害赔偿时的因果关系。斩钉截铁的肯定相当因果关系说,否定法规目的说。这是评论人个人的意见,姑不论内容如何,在学术研究的立场,基本上应该给予尊重。不过,撰稿人对于评论人的评论,认为有待斟酌的地方,似乎不少。

评论人引用了四个案例作为论述的题材。以下是其论述的大要:

1、驾驶人肇事导致被害人自杀案例:评论说,如果前者是后者的相当条件,则驾驶人必须对自杀的损害负责,但并非必然是全部的损害,因为被害人的过错(如有)和因果关系结合考虑的结果,过失相抵可以抵掉一部份的赔偿责任,从而驾驶人对被害人车祸、自杀所生的损害,可以不必全部赔偿,仅赔偿部份即可。随即又说,相当因果关系「相当条件,是富有弹性」,如果车祸通常不会引发被害人自杀,法院会以因果关系不存在而拒绝赔偿的请求….。此其一。

评论中说,损害赔偿的理念,首重保护被害人。相当因果关系说对车祸自杀的被害人以「原则赔偿、例外不赔」为原则,符合此一理念;而法规目的说则是「原则不赔、例外部分赔偿」为原则,和此理念不合。此其二。

评论中也说,驾驶人肇事,原则上对车祸自杀的损害必须负责,是适当增大驾驶人责任,会有预防和减少交通事故的效果。此其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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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期天狩猎,狩猎人无过错而伤人案例:评论说,行为人所以不负责任,依法规目的说,是因法规禁止星期天狩猎的目的,在于维护星期天的安宁,而不在保护人身权,评论人以此而推论,法规目的说等于否定行为和损害间因果关系的存在。更有进者,即便行为人有过失,因为缺乏因果关系,行为人仍不负责。

3、行为人砍树,然行为人无过错而毙人案例:(原评论和上述案例2并列,情节相同,兹不重复叙述)。

4、「反射损害」的案例:以反射损害也是因果关系下的一种损害,反射损害属于纯经济损失,只要是确定、必然发生的,一般予以赔偿。德国法系以保护绝对权为原则,而反射损害属于纯经济损失,不属于绝对权,自然不在赔偿之列,以德国法系的情况为借镜,认反射损害不应赔偿,有所不妥。

综合上述评论者的见解,可以归纳如下:

1、评论人认为(1)侵权行为的成立和最终损害赔偿范围的认定,可以混合考虑;(2)因为混合考

虑的结果,最终损害赔偿范围的认定,就不必是全部;(3)对于因果关系是否「相当」,泛称

上网找律师就到中顾法律网快速专业解决您的法律问题「相当条件,是富有弹性」。(4)相当因果关系说下,「原则赔偿,例外不赔」,而法规目的说下,

「原则不赔,例外部分赔偿」。同时

2、评论人避开(1)如何才算相当,也就是,所谓「相当」,究竟应该具备那些要件;(2)单纯适用相当因果关系说下,会发生不合理的「全有或全无」的结果;(3)相当因果关系说下,原则赔偿,而法规目的说下,原则不赔,其见解从何而来;(4)反射损害,究竟内容为何的陈述。

参、相当因果关系说和法规目的说

有关因果关系的学说,演变到今日,就英美法来看,有时强调预见说,有时强调直接因果关系说,是最为常见的情况,就大陆法来看,大体上说来,是以相当因果关系说为重心,但又有朝向法规目的说的顷向。相当因果关系说,是德国富莱堡(Freiburg/Br.)大学里一个哲学教授Johamn von Kries,针对刑法而提出的学说;后来被移植到民法的侵权行为。不过,自从移植到现在,虽然一直都处在主流学说的地位,但从来没人敢对「相当」或「不相当」,做更具体、深入的探讨,更没人敢对何谓「相当」,具体逻列它应具备那些「绝对而必要」的构成要件。从而,因果关系是否相当,理论上看是完美,实际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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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除非是非常明显具有相当因果关系,否则,只好留给法官自由心证,以兹判断。

法官审理侵权案件时,因为没有很具体的一定准则可以遵循,经常须要依其心证,判断肇事原因和损害间,因果关系是否相当。实际运作上,既然如此,有或无相当因果关系的学说,就不重要了。然而,肇事原因和损害间的因果关系,是不可或缺。结果出现:一方面,因果关系不可或缺,他方面,完美解决因果关系的学说,并不存在,就连理论上看似完美的相当因果关系,也是满目疮痍。这才引起Ernst Rabel民法教授,提出法规目的说。法规目的说,依然尊重因果关系是侵权行为中不可或缺的一个要件,它的目的,是把因果关系虚拟化,使侵权行为中因果关系的认定,从所适用的法规的立法理由、社会的变迁及法规在变迁社会中应有的涵义中去寻找,以佐证具体案件中,因果关系是否存在。因为法官在审理具体案件时,一定要适用相关的法规,借法规的内涵,有助于判断被虚拟化的因果关系是否存在。如此,就不会陷入抽象、似有若无的「相当/不相当」的迷惑中。Rabel 教授提出法规目的说后,曾经是德国富莱堡大学的校长的Ernst von Caemmerer民法教授,在一场学术讲演中,再次引用德国暨各国的案例,宣扬法规目的说。从此,法规目的说即成为是否可以替代相当因果关系说讨论的法律课题。

肆、评论值得再斟酌的地方

上网找律师就到中顾法律网快速专业解决您的法律问题评论中所引用的四个案例,并非撰稿人的编构,乃是其来有自,而且为诸多法律学人所引用所评论的案例。在众多法律学人的评论中,评论者的评论,堪称独树一旗。兹按照案例的前后,析述如下。

1、(1)侵权行为是否成立,因果关系是一个不可或缺的要件。侵权行为成立后,方才论及应予赔偿的损害范围,所以「成立」和「损害赔偿范围」是二回事,二个各自独立的制度。评论中,将「成立」和计算「损害赔偿范围」的制度 - 含过失相抵,结合考虑,是混淆了损害赔偿制度的设计,也可能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见解。斯此见解,撰稿人认为对损害赔偿的研究和发展,并无助益。

评论中又说:「相当条件,是富有弹性」,这也是评论者的主观见解。「富有弹性」,究竟它的涵义如何。例如发生车祸,被害人受伤,被害人因此失业,因失业无力缴交房贷,房屋被拍卖,流离失所,小孩不能上学。如此情况下,究竟应该弹到什么程度,才是相当?委实令人疑惑。

适用相当因果关系的结果,加害人的责任,不是全部肯定,就是全部否定,这就是「全有或全无」的原则。评论人先是混淆「成立」和「损害赔偿范围」二种制度,然后再提出「相当条件,是富有弹性」的说法,引导出加害人的责任是可以部份的见解。二个前提,都是充满疑问,结果产生的见解,自然不足为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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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驾驶人肇事导致被害人自杀」案例,原本出自法国法院的判决。案例的事实,是车祸的被害人住院,因医院的火灾而受害致死。法国法院曾经判决,车祸和自杀有因果关系,导致众多的批评。如此结果,感觉上当然有些不尽合理。因而法院在判决上,才有比例性认定因果关系的情况。法学上的因果关系,原无比例存在的想法,法院竟在这大环境下,胆敢认定,肇事和自杀间,有若干百分比的因果关系,肇事者按因果关系存在的比例负责赔偿,这是一大突破,也是一大进步。

(4) 评论中认,侵权行为的理念,应以保护被害人为原则,见解是正确的。相当因果关系说有此理念,而法规目的说的理念,何尝不也是相同的。(可以参阅撰稿人在中国人大举办的学术研讨会的发言,载《河北法学》23卷8期及撰稿人在政法大学举办的学术研讨会的发言,题目是:侵权行为该如何规定?)。纵然按依相当因果关系说,车祸的加害人对被害人自杀,是否予以赔偿,还是要看具体案件的情节而定。相当因果关系说下,从来并不存有,以「赔偿为原则、不赔为例外」的原则;同样,法规目的说下,也无「原则不赔、例外部分赔偿」的原则。

2/3、第二个案例,是美国的案例,星期天狩猎,狩猎人无过错而伤人案例(第三个案例是瑞士的案例 - 行为人砍树,无过失而致人死亡案),这二个案例,原是Von Caemmerer教授在他上述的演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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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四个国家(美、英、瑞、法)四个案例中的二个。Von Caemmerer 教授,除了以德国高速公路上因车祸发生壅塞,后面车辆驾驶人,因不耐久等,迂回践踏分隔岛草坪超车为开场白外,并以这四个案例,及德国联邦法院判决的统计数字等理由,以析述相当因果关系的可议。

如上所述,侵权行为的构成要件,大体上说来,有五种,也就是肇事事实、过失(或称过错)、违法、因果关系及损害。这五种构成要件,同等重要。缺少其中的任何一个,就不构成侵权行为。星期天狩猎,狩猎人无过错而伤人案例(另一为行为人砍树,无过失而致人死亡案),从行为人无过失的观点,固然可以否定行为人的责任,但是从因果关系中法规目的说,同样可以达到同一结果。殊不知是法规目的说,依然是因果关系下的一环。评论者有将过失和因果关系二个并立为构成要件,混为一谈之嫌。总之,不论主张相当因果关系说或法规目的说,因果关系都是存在的。但过失和因果关系,是二回事。行为人如有过失,倘如因果关系是存在的,行为人依然是要负责的。

4、评论中的第四个案例,提到「反射损害」的问题。反射损害,是从德国法学文献上Reflexschaden直接翻译而来。英美法很少看到这类用语。英美法常用的,倒是:损害是indirect,或因果关系 too remote用以不允许反射损害的赔偿。反射损害在法国法称为dommage par ricochet,意思就是「搭上去的损害」。就算最宽松的法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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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额外搭上去的损害,法国法虽然不禁止赔偿,但见解仍甚纷歧,原则赔偿绝对不是当然的答案。

评论以「反射损害」属于纯粹经济的损失。这是一种似是而非的说法。纯经济的损失,是早期延习下来的用语,以今日学科细分的情况来说,纯粹经济的损失,应该改称为纯粹财务的损失,比较妥当。经济,简讲的说,是供需及因供需关系衍生的问题,反射损害虽然是衍生的损害,但非来自供需关系。反射损害,讲的是财产的减少。反射损害和纯粹经济的损失并不能划上等号。以纯粹经济的损失来肯定反射损害的正当性,有点答非所问的感觉。兹举二个常见的情况,以说明反射损害,基本上不应予以赔偿:(1)驾驶人驾车撞倒公家设置的路灯,有路灯时,夜间,行人经过时,觉得很方便,行人受有照明的利益。路灯撞坏,行人的照明利益,受到剥夺,这是反射损害。驾驶人的行为和照明利益的剥夺间,有因果关系,但行人不可以侵权为由,请求驾驶人赔偿照明利益被剥夺的损害。(2)驾驶人酒醉驾车,撞死路边行走的小孩,有一老妇人当场看的很清楚,因受刺激过度,倒地不起,住院许久仍不能全部恢复。老妇人,非直接被害人,和被害小孩也非亲非故,但其受有的损害,这是反射损害。驾驶人酒醉驾车撞死小孩和老妇人当场倒地的损害间,有因果关系,但老妇人不可以侵权为由,对驾驶人请求刺激过度、当场倒地的损害赔偿。

上网找律师就到中顾法律网快速专业解决您的法律问题反射损害,该否予以赔偿,各国的规定,并不相同。德国的立法例,大体上否定赔偿,如要获得赔偿,必须法有明文的例外规定。评论者认德国法以保护绝对权为原则,而反射损害属于纯经济损失,不属于绝对权,自然不在赔偿之列,以德国法为借镜,认反射损害不应赔偿,有所不妥。但德国法的规定,附合者,还真不少,难到这一堆德国法系的国家,它们的规定都是不妥当的吗?就算最宽松的法国法,反射损害的赔偿也有相当的限制;至少必须,如评论者所述,是确定、必然发生的损害。更有进者,法国法虽然不禁止赔偿,但反弹的声浪,此起比彼落,法国巴黎大学教授Paul Esmein著述的「挨及艳后之鼻子,亦即因果关系之可怕」,就是一个典型的例证。综而言之,纵然是在法国,反射损害该不该赔偿,答案依然未必肯定。

伍、结论

侵权行为的因果关系,正如同法国学者,Ripert所说,「可能是一个不解的问题」。肇事事实和损害间,因果关系是不可或缺的。至于因果关系应该如何认定,全世界的国家都有它自己的主流见解,而且彼此间,又可能南辕北辙。法官在审理案件,碰到有无因果关系存在的疑虑时,如果要在各种学说中寻求答案,无异以问答问,最后当然是依赖自己主关的心证外,只好回头看看条文是如何地规定,借助条文的内容,去判断因果关系,倒底存在不存在。这就是法规目的说的真谛。换言之,它把因果关系虚拟化了,但不否认它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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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最后在解释已经被虚拟化的因果关系时,回头再寻找条文立法理由、参考社会的变迁及条文在变迁社会中应有的涵义,俾以了解法规的目的,以佐证其认定具体案件中是否存有因果关系。进而确定,权利或法益,是否应予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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