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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电影《卧虎藏龙》的东方美学观

■ 张宇华 (南京艺术学院传媒学院,江苏 南京 210013)

国际知名导演李安的作品《卧虎藏龙》站在东方文化的立场,用东方文化的观照,并在貌似不经意中把中东方美学;诗学的意境之美;东方诗意和哲理的语言;东方的伦理价值

[1]。他把东方传统的审美观念融入电影叙事中,让世界

一、“东方诗学”般的意境美

[2]电影艺术的最高境界不也需要透露出一种不着

[3]。意境往往同“空灵”相连,

[4]。所以“意境”必与“气韵生动”同出,“境高审美理想。《卧虎藏龙》在这方面可以说是一个典范。影片一开始就以写意式的江南水乡画的镜头出现:平静的水面,船儿轻轻划出一角,水面上横卧着弯弯的小桥,水纹一直延伸至几座错落精致的房子……这组镜头体现了影片的空灵安详之美,更或者是告诉观者一种文化空间,也是一种心灵空间;后面包括慕白和蛟龙在竹林打斗的场景:两人倚竹,缥缈、摇曳般在竹林任意穿梭,时而翻飞时而淡定,仿佛和竹林完美地融为一体,也诗意地传达出东方美学的内涵精华——天人合一的思想。在这些影像和空镜头的意境中,精神时空都超越了一般时空,且都在喻示着人的情感体验。人的生命历程。它是一种体现着导演审美理想的画面,是凝冻永恒指向的瞬间。正如叶朗所言:“‘意境’,就是超越具体的有限的物象、事件、场景,进入无限的时间和空间,即所谓‘胸罗宇宙,思接千古’,从而对整个人生、 历史、宇宙获得一种哲理性的感受和领悟。”“意境的美感,实际上包含了一种人生感、历史感。” [5]

当然,在电影中,空灵境界和意境的推出,除了镜头、画面的调度起重要作用外,音乐、音响的有机配合也是极为关键的因素。一是音乐的民族性、抒情性,二是音乐和音响的起落、停顿、轻重的巧妙运用。在这一点上《卧虎藏龙》无疑又是一个范例,影片的音乐制作人是谭盾,整部片子的主旋律音乐是《永恒的誓约》,是大提琴和中国古琴的合奏,声音如泣如诉,低缓沉稳,典型的东方情韵蕴涵其中,放到黄沙漫天的大漠中,再配有小龙和小虎的凄美感伤的爱情故事,就是一种广阔、宽博的极致之美。这些东方情愫的频频呈现,使得电影美轮美奂,让观者时而追随侠士们大漠、黄沙、竹林、庭阁逍遥驰骋;时而又跟随男女主人公感伤、心酸、落泪,这大概就是东方美韵的动人所在吧。它能感染你我他的心灵最深处,也难怪外国人连看几场,场场爆满,鸦雀无声,他们真的是被这种东方情结震慑住了。

3.东方化的水墨之境

《卧虎藏龙》的拍摄,摄影师为了呈现中国水墨画般的意境,尽量避免使用色彩饱和度强而产生极端反差的画面,整部影片画面清雅、柔和,充满诗意之美。影片偶尔也流露出东方式的渲染。所谓“渲染”是指中国画中用水墨或其他淡的色彩涂抹画面,以加强艺术效果的绘画技法,为整幅画面增添了无穷的艺术感染力,传达出整体的艺术感觉。导演还设计了过渡平缓而细腻的三幕色彩,展现故事内容的跌宕起伏。第一幕古朴的江南小镇。远山绵延,近

2009年第19期

水幽深,夕阳斜照古镇的黑瓦白墙,水面平静无痕,每一处景都仿佛是精心用水墨的笔触轻轻点染,山水一色、空灵静谧的意境呈现于开场的镜头之中。影片的主人公李慕白就是在这样宁静的氛围中,长衫款款步入画面,一派祥和之气。

接下来一幕用闪回镜头推进茫茫戈壁,大漠无垠,没有了青山绿水的温润,有的是苍凉空旷,整个色调也变得灰黄而深远,天山风情广袤雄浑,怪诞戈壁恢宏气势,红漠似穹,苍茫荒凉。在这样的背景下,小虎和娇龙演奏了一段如歌如泣的爱情乐章。

影片的最后的三分之一转入安静而广博的绿色调,回到了青山绿水之间。李慕白对俞秀莲含蓄地表达感情时,在一片葱绿的竹林中展开。二人在幽静的长亭中喝茶谈心。镂空之窗犹如天然的画框,青翠欲滴的屋外之境镶嵌于画框之中,俨然一幅风扶竹林的动态山水画。影片后半部分李慕白追玉娇龙一幕则甚是经典。葱郁的竹林随风舞动,林影相随。借助竹林的柔韧性,玉娇龙轻身一跃飞入林中隐藏不见,而李慕白总能立于林尖,静看玉娇龙的肆意妄为。这里没有了江湖的凶残无情,没有打斗的血色淋漓,只有呼唤性灵归善的禅韵。

二、东方化诗意和哲理性的语言

海德格尔认为:“语言是存在的居室,人就在此居住。”[6]人的一切都由语言构成与表达出来,李安的电影通过人物对话的语言设置,向西方和世界传递着东方文化。

《卧虎藏龙》中人物语言的设置充满了深刻的禅意和哲理性,李慕白描述他闭关修炼的情形:“这次闭关静坐的时候,我一度进入了一种很深的寂静,我的周围只有光,时间、空间都不存在了,我似乎触到了师父从未指点过的境界。”中国道教认为“清净”是道的本原,得道就是“致虚极,守静笃”,即身心完全超脱陷入忘我之境,与物合一,但这层道意直接说给西方观众很难明白,所以台词以具体的描述来表达而不是抽象概括;娇龙想还剑时被李慕白看见,而李慕白想收她为徒时说下这样一段话:李慕白就是“虚名”,宗派是“虚名”,剑法也是“虚名”,这把青冥剑还是“虚名”,一切都是人心的作用……接着两人对决,慕白给娇龙指点剑法心决:不应,不辩,无知无欲,“舍己从人”才能“我顺人背。”这段话哲理意味极强,看似剑法,其实心决是做人处事的简单准则,极具东方情理,在极具典型中国元素的武术之境中传情达意。还有慕白向秀莲表达感情方式也是那么含蓄、深长:我们能触摸的东西没有“永远”,把手握紧,里面什么也没有,把手松开,你拥有的是一切……刀剑里藏凶,人心里何尝不是……

小虎和小龙在大漠中相恋,小虎说了一段找星星的故事、“心诚则灵”的故事,都是那么的唯美诗意。影片最后,慕白对秀莲爱的表白更是凄美诗韵:“我一直深爱着你,我宁愿游荡在你身边,做七天的野鬼,跟随你。就算落进最黑暗的地方……我的爱,也不会让我成为永久的孤魂……”这一切东方情韵的表达和传递让人深深地沉醉在李安讲述的故事之中并回味良久。

三、东方化的伦理观念

李安自称,“我所关心的应该说是和人性共通的东西,例如家庭、传统、文化。尤其当我们将这些问题放到异地去表现时,我相信这会是东西方共同感兴趣的问题。”[7]作为“台湾外省人”和“留美中国人”的李安,独特的身份让他始终以他者的眼光去看东方和西方。在他的影片中,他站在东方文化的立场,用东方文化观照,给外国人另一种自我审视方法,并在貌似不经意中把中国的传统美学、古典诗学融入其中,在世界范围内温和地让他者接纳了中华文化的思想、价值观等。

《卧虎藏龙》中依然存在着理智与情感的融合和妥协,影片总是若隐若现地藏着个“情”字,体现了东方传统以理节情的观念,其中玉娇龙是情感的化身。李安这样剖析这一人物:“无论礼教内外的任何形式(如父母、婚姻及有肌肤之亲的海誓山盟) ,似乎都无法锁住玉娇龙那颗年轻飞跃的心。在玉娇龙的世界里,罗小虎从有到无,恰恰反映着她转折的心境及不断超越的心性。”[8]李慕白和俞秀莲则是理智的化身。影片结尾,李慕白因为玉娇龙而死,至死方说出一直以来对俞秀莲的情谊,不能不说是对情感的最终释放;玉娇龙在李慕白死后千里迢迢来到武当山完成纵身一跳,是诚于向善后对自身理智成长的献礼,也是其心性超越的极致,以生命化于自然的行为中,应验了罗小虎曾经为玉娇龙讲的那样一个“心诚则灵”的传说故事,也正好契合了中国传统文化中“诚则明,明则诚”与“至诚可参天地”的天人合一观。

四、结 语

从表面上看,《卧虎藏龙》给我们讲述一个江湖狭义、刀光剑影、儿女情长的故事,深层剖析发现其实导演还想告诉我们的是上升到人性哲学高度的一些心灵叩问,他是一种有关人类真、善、美终极关怀还投射出绵延中国五千年之久的文化古训:“善恶终有报,弃恶从善”等一些再朴素不过的真理。正因为李安在客观叙事的背后传达出的情感和对传统、人性的反思,通过行云流水般一唱三叹的美学风格和古老东方的伦理品味,来感染观众,激起观众的心理震荡和回应,所以当银幕上的故事画上句号时,影片并未就此结束,观众走出剧情的同时又被引入银幕外另一个回味无穷的空间,进而延伸至对自身处境的反思,在不知不觉中达到一种对东方美学的认同。

[参考文献]

[1] 力子.融合中西之长,创造完美电影——李安访谈录[J].当代电影,2002(04).

[2] 金丹元.论中国当代电影与中国美学之关系[J].上海社会科学院学术季刊,2000(03).

[3] 金丹元.禅意与化境(第二章)[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3:89.

[4] 金丹元.比较文化与艺术哲学[M].昆明:云南教育出版社,1989:150.

[5] 叶朗.说意境[J].文艺研究,1998(01).

[6] 黄文杰.李安华语作品文化解读[J].北京电影学院学报,2003(02).

[7] 蒋安.寻找共通的人性和沟通的渠道——李安在金爵国际电影论坛上的发言纪要[J].电影新作,2006(05).

[8] 靓蓓.十年一觉电影梦[J].台北:时报文化出版社,2002:265.

[作者简介] 张宇华(1978— ),女,河南人,南京艺术学院2007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广播电视艺术与传播。

作品透视

论电影《卧虎藏龙》的东方美学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