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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福义先生的汉语形容词研究_石锓

第35卷湖北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Vol.35第2期Journal of Hubei Normal University(Philosophy and Social Science)No.2,2015

邢福义先生的汉语形容词研究

石锓,杨红,朱丽师

(湖北大学文学院,湖北武汉430062)

〔摘要〕邢福义先生在汉语形容词研究方面的成就主要体现在三方面:对汉语形容词的全面研究、对汉语形容词的专题研究和对汉语形容词短语的研究。他对汉语形容词研究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理论方面的贡献,用“两个三角”、“小句中枢说”、“句管控”、“动词核心”等理论分析了汉语形容词各方面的问题;二是对事实的深入挖掘;三是确定研究的科学态度。

〔关键词〕邢福义;汉语形容词研究

〔中图分类号〕H03〔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9-4733(2015)02-0006-05

doi:10.3969/j.issn.1009-4733.2015.02.002

邢福义先生在汉语语法研究方面成就卓著,我们学生难以望其项背,只能浅谈一些跟着先生学习汉语形容词的体会。

一、邢先生汉语形容词研究的成就

先生在汉语形容词研究方面的成就主要体现在三方面:汉语形容词的全面研究、汉语形容词的专题研究和汉语形容词短语的研究。

(一)汉语形容词的全面研究

先生对汉语形容词的全面研究包括对形容词语法特点、分类、句法功能、语义特点等各方面问题的研究。

1.对汉语形容词语法特点的探讨

先生认为:从基本倾向看,形容词在语法上有两个重要特征。(1)在组合能力上,以能受程度副词的修饰但不能带宾语作为最重要的充足条件。这又包括两个方面:首先,凡是能受程度副词的修饰但又不能带宾语的词,一定是形容词。其次,凡是能重叠起来强调度量的词,一定是形容词。(2)在句法功能上,以能够充当定语或谓语(或谓语中心)作为必要条件。能够充当定语或谓语(或谓语中心)的词不一定是形容词,但根本不能充当定语或谓语(或谓语中心)的词肯定不是形容词。(邢福义1996)

2.对汉语形容词分类的认识

先生认为:形容词大体可以分为两大类,性状形容词和定质形容词。

性状形容词指通常用来表示性质状态的形容词。这是典型形容词。这类形容词的突出特点是具有程度性,语表形式上一般能够受程度副词的修饰。比如:凉爽→很凉爽、非常凉爽。有的性状形容词本身包含有程度,即它们在构成上包含有程度的因素。这样的形容词自然不能再加程度副词。这有两种情况:①用“X+形”构成的状心式形容词,其中的X已强调了程度。如:冰凉、雪白。②用ABB方式构成的形容词,其中的BB是叠音,既有摹状或拟音的作用,同时又强调了性状的程度。如,硬邦邦、白茫茫。

定质形容词指性质固定、没有级度变化的形容词。包括“小型、恶性、上等、真正、全能”等。这类形容词有两个重要特点。其一,由于没有级度变化,因而不能受程度副词的修饰。其二,基本功能是充当定语,有的还能充当状语(如“真正”),但一律不能单独充当谓语或成为谓语中心。它们如果用于谓语部分,必须出现在“是……的”之间,形成“是+‘的’字短语”的结构。

定质形容词和性状形容词之间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有的词,本来是定质形容词,但使用中可以受程度副词的修饰,有向一般的性状形容词转化的倾向。比如“高级、低级”有时受“很、特别”等的修饰。

定质形容词不同于作定语的名词。作定语的名词可以通过转化出现在宾语或介词后置成

[收稿日期]2014—10—25

[作者简介]石锓,男,湖南临澧人,湖北大学文学院教授,主要从事汉语言文字学研究。

分的位置上,定质形容词却不能出现在这样的位置上。

3.对汉语形容词句法功能的考察

先生对汉语形容词的功能是从三个层面概括的。第一个层面,常规层面。在小句里,形容词可以充当定语、谓语(或谓语中心)、状语和补语。

第二个层面,特殊层面。不是所有的形容词都能充当定、谓、状、补这四种成分。且别说定质形容词,即使是一般的性状形容词,也有不同情况。比方,有的形容词不能充当状语,如“伟大”。又比方,有的形容词不能充当定语,如“不一”。不同形容词在入句时表现出来的不同功能,要做具体分析。

第三个层面,兼类层面。在小句里,形容词有时也充当主语、宾语或主语中心、宾语中心。这样的形容词对性质状态起指称作用。如:“骄傲不好。”这里“骄傲”充当主语。又如:“首长一直关心大家的安全。”这里“安全”充当宾语中心。这样使用的形容词,已经带上了体词化倾向,在句法配置的灵活性上跟正常情况有相当大的不同。(邢福义1996)

4.对汉语形容词语义特点的分析

不同的形容词有不同的语义,不同语义的形容词往往引发不同的语法构造。先生对汉语形容词两方面的语义特点进行了深入挖掘。一是某些形容词具有“主观能控”的语义特征;二是某些形容词含有“有级差,可加强”的语义特征。

“X点儿!”这是祈使句的一种肯定形式。“小心”能直接进入这一句式,“大意”却不能:小心点儿!(+)大意点儿!(-)这是为什么呢?先生分析指出:“小心”具有“主观能控”的语义特征,而且是褒义的,“大意”不具有“主观能控”的语义特征,而且是贬义的。凡是表示主观能控的性状,并且具有褒义或中性色彩的形容词,都能直接进入“X点儿”祈使句式,如“高、低、大、小、谦虚、客气、主动”等等;凡是不表示主观能控的性状,或者具有贬义色彩的形容词,都不能直接进入“X点儿”祈使句式,如“伟大、滑头、悲观、胆小、啰嗦”等等。

有的形容词有动态化用法,但是,并不是任何形容词都可以进入动态化的各种模式之中。比方“X起来”的模式,“壮大”可以进入,“伟大”不能进入:壮大起来(+),伟大起来(-)。通过深入分析,先生发现:凡是语义上含有“有级差,可加强”语义特征的形容词都可以进入“X起来”的模式,如“大方、小气、认真、马虎、谦虚、骄傲”等等;凡是语义上不含有“有级差,可加强”语义特征的形容词都不能进入“X起来”的模式,如“必然、偶然、主要、次要、彻底、基本”等等。

(二)汉语形容词的专题研究

先生对形容词的专题研究主要有以下几方面:对形容词与数量结构组配的研究、对形容词的动态化现象的研究、对形容词的AABB反义叠结现象的研究。

1.对形容词与数量结构组配的研究

形容词与数量结构的组配是先生最关注的问题之一,先后写过两篇文章。一篇是1965年发表在《中国语文》上的《谈“数量结构+形容词”》,另一篇是2012年发表在《汉语学报》上的《说“数量名结构+形容词”》。

在《谈“数量结构+形容词”》一文中,先生对“数量结构+形容词”格式的内部构成、外部的搭配与功能等都进行了深入细致的描写,发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现象。比如,从内部构成来看,“三尺高”能说,“三尺矮”不怎么说;“八尺布”这种“数量结构+名词”可以扩展,而“八尺高”这种“数量结构+形容词”却不能随意扩展。从外部搭配来看,“数量结构+形容词”可以出现在“有”字之后,如“有五寸多厚”。这里的“有”主要表示对度量的估计,这里的“厚”还是形容词,不是名词。

在《说“数量名结构+形容词”》一文中,先生主要描写了该格式内部成员的各种情形及其简省形式和异变形式。文章最后比较了“数量结构+形容词”格式和“数量名结构+形容词”格式,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现象。如;(1)从现代汉语的实际应用情况看,“数量名结构+形容词”的格式,比“数量结构+形容词”的格式更为常见。(2)“数量名结构+形容词”格式的使用,有特定的语用价值。“数量结构+形容词”格式偏重与计算的精准,而“数量名结构+形容词”格式则偏重与理解的方便。在不需要毫厘计较的场合,人们更喜欢借用描摹的说法。

2.对形容词动态化现象的研究

先生在《现代汉语语法知识》(1980)、《词类辩难》(1981)和《形容词短语》(1990)中都专门讨论过形容词的动态化问题。在《词类辩难》中,他发现,形容词动态化的情况,主要有三种:(1)形容词用在“已经……了”之类的格式中,表示某种性状的变化已经完成。如,“杯里的水已经凉了。”(2)形容词用在“曾经……过一阵”之类格式中,表示某种性状存在过一段时间。如,“他确实曾经神气过好几年。”(3)形容词用在“顿时……起来”、“逐渐……下去”等格式中,表

示某种性状的变化已经开始,或某种性状的变化往下持续。如,“我顿时紧张起来。”“炉火的微光渐渐暗下去。”最后,先生认为:一个形容词,当它附加上时间副词、趋向动词等等之后,尽管仍然表示事物的性质状态,但它已不是“静态”的了。在《形容词短语》中,他进一步发现:(1)在“形容词+趋向动词”的动态化形容词短语中,形容词后边充当补语的趋向动词不是表示具体的趋向,二是用来表示性状变化的时态的。(2)“形容词+趋向动词”尽管具有动态,但其中的形容词并没有转化成为动词。从语法特点看,其中的形容词不能带宾语,而且往往可以受程度副词“更加”的修饰。如,“这样我就更加坚强起来。”

在《形容词动态化的趋向态模式》(1994)一文中,先生更进一步探讨了现代汉语形容词的趋向态模式,发现:(1)现代汉语形容词动态化的趋向态模式有三个,即“A起来”、“A下来”和“A 下去”。(2)形容词动态化的趋向态模式有三性:时间性,度量性,抽象趋向性。(3)事物性状的抽象趋向性表现为三个模态:兴发态,垂临态,延展态。就跟形容词的组合能力而言,兴发态“A起来”使用范围最宽;延展态“A下去”次之,在特定格式中靠向“A起来”;垂临态“A下去”使用范围最窄。就语用价值而言,这三个模态各有用场,在实际语言运用中都显示各自的生命力,都有利于表意的精密化。

3.对形容词的AABB反义叠结现象的研究

先生等对“大大小小、长长短短”之类形容词的反义叠结现象的结构组织、语义关系、句法功能等进行了深入研究,发现:(1)形容词的AABB反义叠结形式由两个单音节形容词以AABB的方式叠结而成,两个单音节形容词在语义上相互对立。(2)形容词反义叠结形式具有“性状兼容,有A有B,AB对立”的涵义,带有“多”的附加意思。其涵义在,在外部关系上受到两个相关因素的制约:一个是NP,这是经常起作用的因素;另一个是VP,这是有时起作用的因素。(3)形容词AABB反义叠结形式经常充当定语,有时也充当状语、述语和补语,偶尔充当主语和宾语,但情况较为特殊。(4)形容词AABB 反义叠结形式在整体功能上具有形容词的性质,是一种凝固性很强的形式。其构成基础虽然是两个单音形容词,但叠结之后却不同于一般的短语,似乎已经凝固成了接近于词的语法单位。(邢福义1993)

(三)汉语形容词短语的研究

先生主要对形容词短语的定义与辨别、结构分类、造句功能和扩张形式进行了专门研究。同时,深入分析了“测估词语+反义AA”结构。

1.对形容词短语的定义

先生认为:在结构组织上,形容词短语以形容词为主体构件。因此,可以说:形容词短语是以形容词为主体的短语。既然形容词短语以形容词为主体,那么,一个形容词短语不能不包含有形容词。一个短语即使包含形容词,并且整个短语有形容描写作用,但如果其中的形容词不是主体构件,它也不是形容词短语。

2.对形容词短语基本结构的分类

在《形容词短语》(1990)一书中,先生根据基本结构把形容词短语分为三类:偏正式形容词短语,如“十分传神”;后补式形容词短语,如“快活得很”;联合式形容词短语,如“宽敞明亮”。

3.对形容词短语造句功能的研究

形容词短语主要可以充当定语、谓语、状语和补语,有时它还可以充当主语和宾语。

4.对形容词短语扩展形式的研究

形容词短语的扩展形式,是以“状A”“A 补”“AA”作为主体构件带上别的成分构成的结构形式。主要的扩展式形容词短语有如下几种:(1)“状状A”式。如,“多么不容易”。(2)“状A补”式。如,“比他大一个月”。(3)“状AA”式。如,“很欢快开心”。(4)“AA补”式。如,“丰满红润一些”。(5)“状A状A”式。如,“最鲜最美”。

5.对“测估词语+反义AA”现象的研究

先生对“芝麻粒大小”等这类“测估词语+反义AA”结构也进行了深入研究,指出:测估词语,指用来测估度量的词语,如“芝麻粒”;反义AA,指两个单音反义形容词的组结形式,如“大小”。“测估AA”中的AA不是名词,而是形容词性结构,可以视同形容词。反义AA的组结形式,可能有两种或三种词性。以“高低”来说,有时是形容词性的,如“这一带的山坡,全都三层楼那么高低”;有时是名词性的,如“这人做事不知高低”;有时还是副词性的,如“嘴都说破了,他高低不答应”。一般地说,形容词性的用在谓语或定语位置上,保持本来意义;名词性的,用在由体词充当的主语或宾语位置上,表示有所引申的意义;副词性的,用作状语,也表示有所引申的意义。(邢福义2009)

二、邢先生对汉语形容词研究的贡献

先生对汉语形容词研究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理论方面的贡献。用“两个三角”、“小句中枢说”、“句管控”、“动词核心”等理论分析了汉语形容词各方面的问题。二是对

事实的深入挖掘。三是确定了研究的科学态度。

(一)用“两个三角”的理论多角度考察汉语形容词

所谓“两个三角”,是指“语表、语里、语值”构成的“表-里-值”小三角和由普通话、方言、古代汉语构成的“普-方-古”大三角。“表-里-值”小三角,主张表里互证、语值辨察;“普-方-古”大三角,主张以方言证普通话、以古语证今言。

这里我们只谈两点:一是先生用以方言证普通话的视角研究形容词;二是用以古代近代汉语证现代汉语的视角研究形容词短语。

在谈到形容词的比较用法和程度表示法时,先生谈到了湖北武汉、广西柳州、山东牟平等地形容词特殊表达法。武汉用“X流了的”格式强调程度极高,如“他快活流了的。”柳州用“多X 点”格式表比较,如“桂林比柳州多好点。”(桂林比柳州更好一点。)牟平用“(不/没)A起”格式表比较,如“他不高起我。”(他不比我高。)这加深了我们对汉语形容词表比较和表程度用法的认识。(邢福义2001)

在谈到“测估词语+反义AA”这类形容词短语时,先生从方言和古白话两个角度证明了AA的形容词性质。从方言角度,他举了山东淄博方言“孩子今年多大小?”证明这里的“大小”等于普通话的“大”。既然“大”是形容词,那么“大小”也具有形容词的性质。从古白话角度,他以《水浒传》、《西游记》、《说唐》等的语料为例,证明了“长短”、“粗细”等词语都是形容词性的词语。(邢福义2009)同时,先生还从现代汉语平面注意到了形容词的历时衍生情况。他注意到:从新词产生的能量看,形容词不及名词和动词。查李行健等主编的《新词新语词典》,可以知道,1949年以来出现的新词一般都是名词和动词。(邢福义1996)

运用“两个三角”的理论从方法论上大大加深了我们对汉语形容词的认知,开阔了我们的研究视野。

(二)用“小句中枢说”的理论全面描写汉语形容词

“小句中枢说”指的是:在汉语语法系统中,小句所具备的语法因素最为齐全,小句跟其他语法实体都有直接联系,小句能控制和约束其他语法实体,是其他语法实体所从属所依托的核心,所以小句处于汉语语法系统的中枢地位。

在《汉语语法学》中,先生第一章谈“小句”,第二章谈“小句构件”,而形容词就被放在小句构件中进行全面分析。这说明,先生的形容词研究从宏观上就是放在“小句中枢说”理论的背景下来全面描写的。不仅如此,微观上,在具体的分析中也一直与小句中枢理念相照应。如,《汉语语法学》(P178):“形容词有时可以成为小句直接构件。即一个形容词直接带上某种语气,形成一个形容词单词句。”“但是,形容词最常见的用法,是在小句里充当一个成分。”由此看来,无论是宏观上还是微观上,先生的汉语形容词研究都是以“小句中枢说”为指导的。这是对汉语形容词研究的一大贡献。

(三)用“句管控”理论深入分析汉语形容词的入句现象

所谓“句管控”,指的便是句法机制对各种语法因素的管控作用。如果说,“小句中枢”是就小句在汉语各类各级语法实体中占据中枢地位而言,那么,“句管控”便是指小句如何在中枢地位上对汉语语法规则的方方面面发挥其管束控制的作用(邢福义2001)。

在研究形容词的一些特殊用法时,先生运用了“句管控”理论分析了它们入句的词性及句管控效应。在谈到黎锦熙先生的“词无定类”论点时,先生认为:所谓“词有定类”,是说词的类别在特定范围内是有定的。它往往不是定于一类,而是定于某几类。所谓“词无定类”,是说词的类别在入句之前往往是无定的,或甲或乙的……总之,说它有定类也好,说它无定类也好,最后都得看入句的结果。这正是句法机制在起管控作用。例如,人们常说“头”是名词的后缀,是名词的词类标志,然而,同是“滑头”,“这家伙是个滑头”和“这家伙真滑头”里的“滑头”分别是名词和形容词。得出这个结论,根据的是这个词接受了不同的句管控。又如,“副了多年,想当正职”一句中的“副”,脱离具体句子,人们一般只会想到“副局长、副处长、副科长”之类跟正职相对的“副”,是个非谓形容词。然而,出现在“X了+时间补语”的格式里,却被配置为动词。

运用“句管控”理论深入分析汉语形容词的入句现象,这也是先生对汉语形容词研究的一大贡献。

(四)用“动词核心”理论处理汉语形容词与动词的关系

先生的“动词核心”理论认为:如果分别一个一个地观察小句的结构面貌,可以看到,处于汉语语法系统中枢地位的小句有个“基础经络”,可以概括为:动词核心,名词赋格。各种复杂格式,其实都是在此基础之上衍生或者变化出来的。除了单词句,小句都有核心,充当小句核心的词,即小句核心词,一般是动词。(邢福义

1998)

既然动词是小句的核心,那么同是谓词的形容词在小句中地位如何呢?先生发现:形容词和动词都是谓词。在以形容词为谓语中心的小句里,形容词是核心词。不过,如果在动词和形容词同现,而二者都具有成为核心的可能性时,形容词总是退居非核心的位置。比较:这孩子一转眼就这么高了。∣这孩子一转眼就长得这么高了。前一例,形容词“高”是核心;后一例,动词“长”和形容词“高”同现,“长”成为核心,“(这么)高”退居非核心的位置。(邢福义1998)(五)注重汉语形容词有关现象的深入挖掘

吕叔湘先生(1986)曾说:“福义同志的长处就在于能在一般人认为没什么可注意的地方发掘出规律性的东西。”林玉山先生(2013:297)也指出:“邢福义对语言事实的观察之细致、分析之严谨,向来为人称道。”在汉语形容词研究方面,先生对语言事实的观察和分析也有许多独到之处。如对形容词与数量(名)结构组配的研究、对汉语形容词动态化现象的探讨、对“测估词语+反义AA”现象的分析,无一不体现出先生目光之敏锐、描写之细腻、归纳之精准。在汉语形容词的研究中,先生一直秉持理论与事实互动的原则。

(六)用科学精神看待汉语形容词的研究

先生在现代汉语语法研究方面是大师级的学者,对汉语语法的诸多方面都有权威性的建树。即便如此,先生却依然虚怀若谷,对许多问题依然抱有一种存疑的科学态度。在汉语形容词的研究方面也是如此。如,在谈到“数量名结构+形容词”时,说:最后,有两个问题需要提一下。一个问题是,“这么”和“那么”都是指示度量的代词。可是,不管是在“数量结构+形容词”的格式中,还是在“数量名结构+形容词”的格式中,都只看到形容词前边出现“那么”的用例,却看不到形容词前边出现“这么”的用例。这是为什么?另一个问题是,不管是在“数量结构+形容词”的格式中,还是在“数量名结构+形容词”的格式中,度量义形容词都是“大小、高矮、长短、宽窄”中表示强态义的“大、高、长、宽”。然而,情况并非全然如此。比如“粗细”,既可以说“有水桶那么粗”,用了强态义的“粗”,也可以说“有一根头发丝的千分之一那么细”,用了弱态义的“细”。有关的规律,怎样描写才全面、准确?这两个问题,笔者至今回答不好。特列举出来,求教于方家。在谈到“测估词语+反义AA”时,先生也说:本文的讨论范围,只封闭在“测估词语+反义AA”的框架之内,这是因为目前笔者还无力解决其他问题。这种科学的精神是值得我们学生永远学习的。

先生学问博大,我们见解粗浅。文中定有误解之处,祈请方家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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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春泉,胡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