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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拗拗和简·爱的孤独及女性意识比较

陈虹希

内容摘要:陈染《私人生活》中的倪拗拗和勃朗特《简·爱》中的简·爱形象特质有同有异。她们都是当时时代的另类个体,却拥有不同的生命过程,走向了不同的结局。《私人生活》和《简·爱》中都大量提及了“房间”这个意象,我们也正是通过这个意象来探讨倪拗拗和简·爱的孤独与女性意识。我们可以发现,简在追寻的路程中渐渐消除孤独。倪拗拗在人生的开头是不那么孤独的,但她却越来越孤独,并学会在疼痛中享受孤独。简捍卫自由平等和尊严,是女性意识的萌芽,而倪拗拗则是反抗男权、控诉社会,是当代女性意识的具化。

关键词:房间倪拗拗简·爱孤独意识女性意识

一. “房间”意象

“房间”这个意象在陈染的《私人生活》中出现的频率极高,在《简·爱》中出现的频率也不低。这足可以说明“房间”意象在文中的重要性。

我们知道,陈染一直提倡“个人化写作”的概念,她认为“个人化写作”就是从大时代和大社会中退回个人的内心和生命全部,从某种意义上说,陈染作品序列从一开始便呈现了某种直视自我,背对历史、社会、人群的姿态,有一种疏离尘世、独向自我的“幽闭”倾向,故她笔下的“房间”多是宁静幽闭的。而《简·爱》中的“房间”意象则有多样的韵味,有时候简是被迫进入的,而她主动进入的那些房间也分破旧和富丽,寄托着她不同的感情。

倪拗拗她喜欢把自己长期幽居于不断变换的房间里。我们可以看见在冷清的房间里,倪拗拗的母亲在孤寂的忙碌,与她父亲争执,彰显出倪拗拗有缺失的童年。或是进行一些哲理的思考,比如时间的流逝。“在房间这种封闭小世界中,倪拗拗要么沉浸于漫无边际的白日梦,要么煞有介事地同自己的胳膊(“不小姐”)和腿(“是小姐”)亲密交谈,在喃喃自语中愉快地自我消遣;要么和同性朋友禾寡妇、伊秋紧张而又亲切地纠缠在一起”①。透过这些,陈染形象地构筑了诞生在房间里的女性私人世界。尽管在房间内做的事情不尽相同,但是这些幽闭的房间都是主人公倪拗拗逃避群体,逃避现实,逃避伤害的最佳归宿,成了她们阻拒外界空间的庇护所。这类“房间”的意象含义是比较单一的。

《简·爱》中“房间”的典型之一就是她曾被贝茜等人关进去的方形豪华房间。那是里德太太家可说是最好房间,但是对于简来说只是蒙受羞辱的所在。房间的陈设红白交杂,神秘却也特别空寂,里德先生就是在那里去世的,房里回荡着一股哀怨之气,使她特别害怕。在里德太太对勃洛克赫斯特先生说简是一个喜欢撒谎的坏女孩子之后,“房间”就像是一个积蓄情感和话语的过程,她忍不住穿过房间,随后喊出压在心底已久的话语,“我很高兴,你不是我的亲戚。只要我活在世上一天,我决不会再叫你一声舅妈,长大以后也绝不会来看你。如果有人问我喜欢不喜欢你,问你待我怎么样,我就说,我一想起你就恶心,你对我残酷极了。”去学校之后,进入的生火的房间象征着简得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缕光明,她首次遇见了理解她的谭波儿老师。随后在学校里见到那么多的小房间,象征着学校内部的压抑,有着让人窒息的气息。在房间里,她遇见了她的朋友海伦·彭斯。在瘟疫弥漫洛伍德之后,房间则是有着医院和死亡的味道。在罗切斯特庄园中的属于她的卧室显示着她终于有了符合她心意的落脚处。随罗切斯特看见的房间则是显示罗切斯特的富足和品味。这类“房间”的意象蕴含是丰富驳杂的。

二.比较倪拗拗和简·爱的孤独和女性意识

想要捋清倪拗拗和简·爱的孤独和女性意识,我们先要进行倪拗拗和简·爱的人物形象比较和作品的大致比较,再透过“房间”意象来比较总结。

《私人生活》写于20世纪90年代,是一本相当前卫的著述,此时女性意识正在觉醒,是当代新女性的反抗之声,而《简·爱》写于19世纪四五十年代,当时贵族找情妇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女性的地位并不高。这就从时代背景上决定了她们女性意识的异同。

无论是倪拗拗还是简·爱都可说是他们生活时代的另类个体,是当时的“孤独者”。她们都具

有直视自我的特质,都会对着镜子审视自己的内心,但是她们的形象还是有差别的。夏洛蒂·勃朗特在小说中成功地塑造的是一个追求独立、自由、平等、捍卫尊严、勇敢热情、生机勃勃、具有独特个性的人物形象。陈染塑造的则是“远离喧嚣与浮躁而获得了生命的沉静与从容,精神的自足与充盈使她们解构了男权规范的束缚,窥破了男人在其貌似强大背后的卑劣与渺小,从而获得了一种足以和男人对视的自信与精神支撑力”②的独身女人形象。从作者塑造的形象上我们就可以发现作者寄予的女性意识是有差别的。

简·爱希望在男女地位实际并不平等的社会里获得与男性平等的地位,在女性为男性附属的现状中成为一个拥有独立人格的有知识的人,这可说是女性意识的起步。倪拗拗则是反对男权,她认为男女是一种互补和相互延伸,表达出陈染那种“女人的视野完全应该而且有权超越性别,而抵达对人类整体命运的终极关怀”③思想,女性意识已经比较成熟完善了,远比简的女性意识激进完整。

《私人生活》和《简·爱》都可说是女性成长小说,都是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来写作的,便于主人公真情和经验的抒发。它们都注重心理描写,而《私人生活》在表达心灵成长之余,还有描写肉体的成长史,这是《简·爱》缺少的。它揭露的女性生存主题远比《简·爱》丰富,同时更为鲜明地“敞开了一直为人们所忽略的女性生存、女性境遇的悲凉性,并由此构成对人们已有生存体制、性别体制和社会体制的一种全方位反思”④。

倪拗拗常常呆着的幽闭的房间,就像是一个女性私人王国,一个只属于女性的“地盘”,覆盖着属于倪拗拗的女性意识。她时常做白日梦是女性特征强烈的人才能办到的事情,潜意识里就默认并自豪于自己是个女生。和禾寡妇等的缠绵显示出她清晰而独特的女性性意识,讲述女孩到少女再到女人的转变,这是连同时期的林白作品都只会婉转含蓄表达的,更遑论简了。她关于女性甚至是人类的思考显得更为的深刻。而简不论进什么房间,必然都会对那个房间进行或多或少的细节描写观察,有着女性的细腻。被关进里德先生死去的房间会害怕,是一个普通的更为生活化的小女孩。再被里德太太说坏话之后,会维护自己的尊严和人格,“你的儿子是个坏男孩,但我是个好女孩儿。他才常常说谎,而我不。”她会拒绝罗切斯特提出的做他情妇的建议,哪怕他能提供多么富丽堂皇的大房间给她居住,坚持自己作为独立女性的骄傲。在罗切斯特因为火灾失去他的大庄园和眼睛后,仍旧遵从自己的心嫁给他。若说在各个房间中进出的简是一位拥有女性独立自尊并为之骄傲的意识的女性,那么长居在幽闭的房间里的倪拗拗就是一位讲求男女平等到甚至有些女性优越感,力图建构起一个纯粹的女性空间的女子,她的女性意识是全面而可抽象的,对已有的女性意识含义进行拓展,具有先锋性,但是常局限于“房间内”,不可避免的使人感觉逼仄,尖锐却脆弱。

简和倪拗拗都面临过家庭的破碎、亲情的缺失。简从小被里德太太虐待,被仆人和里德太太的儿女们欺压,她们不懂她、嘲笑她、欺负她,夺走她的书籍,将她关进红屋子。简是孤独的,一度达到书籍都不能安慰她的孤独的地步。但是她在不断的成长中找到了心之所系,她有了朋友,屋子里有了“火光”。她拥有了爱情,成为一个她自己喜欢的人,成为了她希望的完满的家庭的一员,真正地拥有了属于她自己的屋子、房间。简的孤独意识是渐渐削弱的。而倪拗拗却是不断地失望着,家庭不幸、童年孤独、青春苦闷、爱情丧失,形成了“受到伤害——拒绝伤害——确立自我”的人生轨迹。她也曾想过走出房间,但是父亲使她觉得她像是一个潜伏者,不能露面。和她有感情的女性都走向了死亡的结局,唯一爱恋的男性尹楠最终也没能和她走到最后。她回到了或者说是不得不回到了屋子里,走过爱的苦旅,“对现实生活有着清醒而痛楚的体认”⑤,寻不到精神依托,最终陷入了更深的孤独里。但或许于倪拗拗而言,孤独是痛苦却没什么不好的。陈染运用一系列心理描写和人物形象的多重塑造方法来表露倪拗拗的情绪。女性是承受孤独的主体,而孤独又是寻找精神家园的诗化。在文章的最后,倪拗拗极度迷恋上浴缸这一处所。她把浴缸布置成一张床,自己舒适的躺在里面,浴缸空间狭小却坚固安全,象征着她一直缺乏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她渴望一个归宿,可以让自

己的心灵可以得到片刻的安宁。但空间从房间到浴缸的缩小也表征着女主人公对社会人群的恐惧、弃绝,她选择了自已一人面对、享受孤独,孤独意味着寂寞,却也意味着自由。伍尔夫说:“女人要有一间自己的屋子”,对于简·爱而言,或许会领会成女人要有自己的经济能力,才能够获得与男性平等的女性地位,才拥有按自己意志消除孤独的资本。对于倪拗拗而言,则意味着要有一间可以独处的屋子,让自己可以静静思考,不受外部的喧闹所打扰,追求精神的自由,在疼痛中享受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