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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合经验与精华情感_朝戈访谈

访谈时间:2008年11月16日

访谈地点:朝戈北京工作室

原野艺术与崇敬情感

杜曦云(以下简称杜):你主要以画内蒙古原野的人和风景为主,为什么会多年来驻守在这一领域呢?

朝戈(以下简称朝):一方面,我觉得与一个人的经验范围有关,在自己的人生阶段中,总要画给自己留下深刻印象的事物。另一方面,我们这个社会,尤其现代文明,逐渐对这个方面失去了敏感。这两点激励我要画自然,画自然对人的影响,或者人在自然中的相对处境。我认为其中有可供无穷挖掘的潜力,在那个时空中会觉得它是一个绘画和心灵同时的命题。

杜:那么为什么要基本限定在内蒙古这个范围内呢?

朝:首先,与我的成长经历有关。我成长和主要生活于中国北方,这个地区有一部分是蒙古族人,也包括其他民族和汉族。我画画有切身体会,当我画一个蒙古族人或在北方生长的人时,往往能画成功,而假设我画一个南方的朋友时可能就不见得成功。这里有很深的因素,我的经验是与这个相关的。蒙古族人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都有很大的一个特性,这种特性更多在于心灵方面、情感关系方面。他是不断地提醒这个社会某种问题的。我自己是一个复合文化的人,我熟悉蒙古族的文化,它的语言、情感特征,它的生存的基本状况。同时我又比较了解汉文化。我会形成在这些文化之间的价值判断和情感的差别。当我们面临一个大的自然时,对我来讲是神秘的,它里边有一种存在,有一种我想探求、琢磨、抓取、获得的东西在激励我不断地寻求它,但我总是做得不够理想。对人性也是,我已经成为一个中年人,但我一直觉得人性背后还有更深的本质,一个文化你看上去并不复杂,但实际上它总是有你不知道的东西,这是由人来呈现的。所以我一直在看、一直在寻找令我兴奋的东西。比如一个蒙古族阿姨的面孔,她会自然地体现出很高贵、庄严的神情,这个就很神秘。而一个南方的阿姨就没有这种神情,这其中就具有很深的信息。艺术家是拥有极强的感知系统的一些人,当我们某种程度上接触到和部分呈现出这些事物时,这个艺术家是人性的,或者人类的。

杜:你画的这些人像,有一种非常强的人性尊严,有一种精神的高贵性。他们的神情中透露出的是开阔的视野(面对的主要是天地、自然)、内敛而崇敬的性情。为何对此一直不倦地追求呢?

朝:应该说你已经比较准确地接近对我艺术的评价,我很高兴。这与我们的现实是有关系的。作为生存在城市中的人,随着这一二十年的社会巨大变动,我们的情感是非常复杂的。这种情感中,有很多方面是有巨大破坏性的,比“无奈”还要复杂。

杜:你画的草原人,他们基本上是充实自足的,但是作为一个都市人,我们的自足系统已经完全被打破了。

朝:你说得非常准确。都市人出现了新的困境,我们的自我意识与社会、与周围现实的真实关系使我们难以承受。所以我们特别想有一种补偿,想有一种让我们恢复到人的正常状态的可能性。所以我在大约十年前提出一个观点:我希望艺术有一种能够恢复到崇敬的品质。我们现在看整个艺术世界,是没有这个崇敬感的。比如看到彩虹、太阳出来时,或者面对一个非常完美的事物时,我就有这样一种“崇敬”的渴望。但是有没有这样的事物?我们整个现代文化的一个特点,是大规模的世俗化。

杜:一个是大规模的世俗化,再一个是它总是不断变动。我感觉都市人的心态同你作品中这些人的状态相比,最大的区别是不确定性与确定性之间的差别。都市人内心充满了一种不确定性,甚至根本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不知我们的“人性”明天又会被整个环境改写成什么样子。你画的这些伫立的人,他们内心充实自足是因为把握到了一些确定性的东西。

朝:艺术遇到了两个危机。一个是来自于生活的危机,就是你刚才所说都市人、现代人的困境。另一个是来自于艺术的危机,我们现在看到的所有艺术作品与我们现代人的关系,我个人觉得非常不好——它放大却无法调节现代人的困境。其实现代艺术也特别想使现代人找到一个诉求,比如批判与宣泄,但这些作品充满世界的时候,我们原有的疑惑和困顿被艺术再一次放大,这时我觉得不仅我们的生活是不可容忍的,我们创造的艺术世界也是难以容忍的,尽管它的愿望是好的。

杜:它不断地提出、呈现以及放大问题,却始终无法找到一个解决问题之途。

朝:对。现代艺术、现代人,在哪里找到一个新的方向呢?我自己经过了这些年的精神焦虑,大家在我的作品中也能看到紧张、焦虑与思考。一个理想社会是什么样的呢?大家逐渐在现代的这种物质的、精神的、种族的、东方的、西方的残酷争夺中沉静下来,重新思考和寻找到人类与自然、自我与他人、种族与种族间的合理关系时,社会就有光明了。但是它如何能寻找到呢?可能要经历大的战争或全球性的灾难事件。

杜:痛定思痛。

朝:然后人类才会真正地反思自己。回望20世纪,所有的人为灾难让我们非常痛心,很难找到一个对未来真正乐观的人。人类的生活到了20世纪发生了很大的问题,跟它相匹配的现代艺术也发生了很大的问题。从人性方面来讲,我认为人性应回到纯粹性中来。而我们现在看到的恰是人性最复杂的一面。人与人则往往是对立、争夺的关系,并且不愿意理解对方。在这些关系中是看不到希望的。我觉得在艺术中应该找到一种新的关系,就是人性回到原有的纯真。纯真是诚恳、真实、内在与外在的统一,人对自然的崇敬……比如蒙古族人对自然环境是崇敬的,人的基本关系是真实、淳朴的,他们非常排斥说假话,这些都有人的纯粹性在其中。有纯粹性在其中后,在这个基础上建立良性的人性和关于人性的理论是一个希望。这是非常复杂、综合的问题,但对我自己来说就是艺术回到精神化,而我们现在的艺术正在日趋官能化。

杜:官能化其实是欲望的世俗化。

朝:我自己的观点是回到精神,回到心灵,而且是形而上的、有纵深感的心灵。中国的近现代史充满了屈辱,情感方面也遭到了比较大的破坏,我们要建立良性的情感。比如说崇敬感,西方人是绝对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情感的,我们中国的艺术家也没怎么提出。◇杜曦云Du Xiyun

蒙古风景史诗·鄂尔古涅坤 70×200cm 2005年

NORTHERN ART·2010/1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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