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档库

最新最全的文档下载
当前位置:文档库 > 第二节__言意之辩

第二节__言意之辩

第二节言意之辩

?语言哲学意义上的言意之辩,肇始于通行本《老子》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首先提出了这一具有思想深度与思辨价值的美学命题。

?大约成篇于战国的《易传》对这一命题加以展开:“子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然则圣人之意,其不可见乎?子曰:…圣人立象以尽意。?”

?《易传》既持“言不尽意”,又持“立象以尽意”的见解,是对《老子》言、意之辩断然拒绝语言符号的一种修正,建立在崇拜“圣人”与“易象”的思想基础之上,与庄子后学所言“非言非默”的思想基本一致。

?从老子到庄子的言述,实际提出了所谓无限之“道”的“美”,能否以“言”、“象”符号加以表达的问题,即所谓“言不尽意”呢,还是“言”能“尽意”。

?一个完整的艺术审美过程,包含客观物象、作者审美心理虚象、艺术作品的审美符号与接受者审美心理虚象这彼此连接的四环节所构成的系统。

?如果“言”(立象)能够“尽意”,则意味着这四个环节之间能够相互绝对传真,即从客观物象到作者审美心理储存、从作者审美心理储存到作品的艺术表达、从作品艺术表达到接受者的审美接受、从接受者的审美接受到客观物象之间,都应该是同构对应、同态对应、绝对传真的关系,否则,便必然是“言不尽意”、“立象”难以“尽意”。

?在这一问题上,王弼说:“夫象者,出意者也。言者,明象者也。尽意莫若象,尽象莫若言。言生于象,故可寻言以观象;象生于意,故可寻象以观意。意以象尽,象以言著。”

?王弼重复了《易传》所言“立象以尽意”的观点,所谓“意以象尽,象以言著”,这并没有什么创造性。然而,王弼接着又说:

?“故言者所以明象,得象而忘言。象者所以存意,得意而忘象。犹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也。……是故存言者,非得象者也。存象者,非得意者也。象生于意而存象焉,则所存者乃非其象也。言生于象而存言焉,则所存者乃非其言也。然则,忘象者,乃得意者也。忘言者,乃得象者也。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

?虽然“言”能“明象”、“象”可“存意”,但是,如果“存言”,便不能“得象”;“存象”亦难以“得意”。因为,要是“存象”即主体执滞于“象”,“所存者乃非其象”;要是“存言”即主体执滞于“言”,“所存者乃非其言”。因此,惟有“忘象”,才能“得意”;惟有“忘言”,才能“得象”。结论是“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

?这里,王弼的“意、象”观之关键,是主体为什么要“忘言”、“忘象”?王弼所谓“言”、“象”,文化与审美之符号。用索绪尔语言学的概念来说,即所谓“能指”。能指必有“所指”。但所指与能指并不一一对应,或称之为并非对应同构、绝对传真。

?王弼“言意之辩”的美学意义是深邃的。

?第一,言、象在人类文化及其审美中的地位是重要的,言、象即符号(能指),是人类文化及其审美的丰富表征。没有符号,便没有文化,也谈不上审美。言、象所呈示的,首先是丰富、感性的经验世界。

?第二,言、象作为人类文化及其审美符号,是有限的,而且它之所以有“在场”的意义,是因为它具有“能指”这一功能,它是因意义(所指)而“存在”的。假如它无意义,它便不“存在”。因此,言、象这符号系统始终具有依他性,一旦离弃意义,便不能独立。

?第三,言、象具有表“意”的功能。但如果执累于言、象,由于言、象是个别的、有限的,必然使人的认识、审美停滞在经验感性层次,无缘进入认识的理性层次,不能实现深度的审美,因此,王弼倡言“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

?第四,“得意在忘象,得象在忘言”,是王弼玄学“尽扫象数”在美学上的真实体现,在中国美学之文化历程中开所谓“言外”、“象外”说之先河。

?宋代大文豪苏东坡《宝绘堂记》说过:“君子可以寓意于物,而不可以留意于物。”“留意于物”者,拘于言、象之谓。王弼倡言审美不离言、象又不拘于言、象,这深得文化创造及其艺术审美之三昧。

?比较而言:汉人朴茂,晋人超脱。朴茂者尚实际,超脱者主精神。汉人拘于文辞,甚至甘愿死在章句之下,他们对语言、对符号抱有充分、绝对的信心,甚至达到了信仰的程度,以为语言、符号是真理与审美的绝对表征,这便是汉代烦琐经学与丰繁辞赋盛行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