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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谈宋代的图书校勘_周宝荣

收稿日期: 2009-02-26

基金项目: 教育部/十一五0规划课题5宋代的教育与出版6(FAB060229)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 周宝荣(1964)),男,河南灵宝人,华中科技大学2006级博士研究生,河南省教育科学研究所副所长,编审,教授。

第25卷第2期 华 北 水 利 水 电 学 院 学 报 (社科版) Vo.l 25No .22009年4月

J ournal of North Ch i na Instit u t e ofW ater C onservan cy and Hydroel ectri c Pow er(Soci al S ci ence)

Ap r 12009

浅谈宋代的图书校勘

周宝荣

(华中科技大学,湖北武汉430074)

摘 要: 宋代的图书校勘活动,不仅在规模上大大超过前代,而且形成了适应出版发展需要的新特点。馆阁招选

校勘官有严格的标准、明晰的流程。校勘人员既有明确的工作量,又须遵守校勘规则。校勘工作责任到人,奖罚分明。先校后刻,校勘在宋代真正成为出版链条上的重要一环。宋本书上频频出现的句读,正是校勘推动图书在传播中走向通俗化的历史性贡献。

关键词: 宋代;图书;校勘;馆阁;雌黄;日课;句读;校刻

中图分类号:K 242.1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4444(2009)02)0060)03

我国古代大规模的官方校勘在西汉时已开始了,刘向创立了校雠古书的基本程式。之后,历代均有校勘活动。宋代的校勘活动,不仅在规模上大大超过前代,而且形成了适应出版发展需要的新特点。

一、慎选校勘人员

宋朝的开国者在实现局部统一的过程中,不仅

从各个政权运来了大量的图书,而且还接纳了大批旧臣。这些十国旧臣多为海内名士,他们被宋廷收用,安排在馆阁中供职,埋头整理图书。李昉、王溥等人奠定了宋初馆阁队伍的基础,但随着这批老臣的故去,如何补充新人直接决定着馆阁工作的质量与效率。宋太宗时已注意选用/专经之士0校正经疏,杜绝滥竽充数,用非其人。到宋真宗时,开始运用考试的方法选调校勘人员。尤其是大中祥符八年(1015)集中校勘三馆书时,对被选拔者进行考试之后还得复试一次,确保选人不误。

关于馆阁招选校勘官的流程,在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1015)已有细密的规定,这在5宋会要6中有记载:/十二月,诏枢密使王钦若都大提举抄写校勘三馆、秘阁书籍,翰林学士陈彭年副之。又令吏部铨选幕职、州县官有文学者,赴三馆、秘阁校勘书籍。初,馆阁书籍以其夏延火,多复缺略,故命购本抄写。

因命吏部取常选人状,先试判三节,每节百五十字以上,仍择可者,又送学士院试诗、赋、论,命入馆校勘。凡三年改京朝官,京朝官亦有特命校勘者。京官校勘,若三年,皆奏授校理。0

[1](P215)

从这段史料记载看,由吏部进行的组织考察、人事档案调阅和试判及业务考试是必不可少的,而且从地方上选拔上来的校勘人员,至少得干够三年(后改为四年)才能转为京朝官。

二、限定工作进程,形成工作规则

咸平二年(999),宋真宗对宰臣说:/近闻图书之府,甚不整齐,假借之余,散佚尤多;兼雠校不精,传闻差误。自今差官校勘及掌书史,卿等严行约束,杜绝因循。0

[2](卷31)

于是,真宗采取了/计课0的办

法,即对校勘人员的工作量予以定额,且/群官迭相检察0。但是一些敷衍之人,很快便有了新的偷懒办法,史载:/校书官多不恤职事,但取旧书以墨漫一字,复注旧字于其间,以为日课。0朝廷特置编校局,规定:/只得以朱围之,仍于卷末书校官姓名。0

[3](职官)

为了进一步提高校勘工作的效率,到哲

宗元祐六年(1091),出台了更加详细的/校雠之课0:/雠校旧本书,有注错多者,长功日十纸,中功日九纸,短功日八纸;错少加二纸;无注又加二纸;再

校各加初校三纸。其正字刊正,各校三纸。0[3](职官)对于校勘方法,也定有条例:/诸字有误者,以雌黄1涂讫,别书。或多字,以雌黄圈之;少者,于字旁添入;或字侧不容注者,即用朱圈,仍于本行上下空纸上标写。倒置,于两字间书乙字。诸点语断处,以侧为正;其有人名、地名、物名等合细分者,即于中间细点。0[4](卷3)这一条例规定了勘改文字错误和标加句读的格式,作为校书工作的准则。宋代这一校勘格式长期沿用,不仅在当时的士大夫中很有影响,而且奠定了后世图书校勘的基础。沈括5梦溪笔谈6卷一中记载北宋校书改字的方法云:/馆阁新书净本有误书处,以雌黄涂之。尝校改字之法:刮洗则伤纸;纸贴之又易脱;粉涂则字不没,涂数遍方能漫灭。唯雌黄一漫则灭,仍久而不脱。0

宋代的校雠家们取得了重要的成就[5]。他们发展了刘向的/校0与/雠0,提出了/脱、衍、误、倒0等书中常见讹误的校雠术语,以及/考异0、/对同0、/纠谬0、/正误0等校雠方法。不仅馆阁的5校雠式6明确规定了校雠格式,而且南宋学者方崧卿编制了民间校勘体例,内容有/误字当刊(修改),衍字当削,脱逸当增,次(倒)当乙0等。5攻媿集6作者楼钥(1137-1213)还制订了通用的/正误表0,表格上列出/卷0、/版0、/行0、/字0、/误0、/改0六个项目,后面留有空格,以备填写。校勘体例的形成,尤其是正误表的出现,反映宋代校勘工作发展到一个新的阶段。

三、/复校0、/点检0,流程规范

大中祥符八年(1015),宋真宗诏令/翰林学士晁迥、李维、王曾、钱惟演,知制诰盛度、陈知微,于馆阁京朝官中,各举服勤文学者一人为复校勘官。迥等遂以集贤院校理宋绶、直集贤院孙奭、直集贤院麻温直、集贤校理晏殊、崇文院检讨冯元充选。凡校勘官校毕,送复校勘官复校,既毕,送主判馆阁官点检详校。复于两制择官一二人充复点检官,俟主判馆阁官点检详校讫,复加点检。皆有程课,以考其勤惰焉0。[1](P215)

上边说的/复校0、/点检0、/复点检0,都是校勘过程中必不可少的环节。此外,宋代经常对一部书进行几次这样的循环,以求出精品。以5汉书6的校勘为例,太宗淳化五年(994),命崇文院陈充等负责校勘后,与5史记6、5后汉书6一起,遣内侍送杭州镂板。[1](P209)十年后,真宗又命秘阁刁衎等人复校,刁衎等/博访群书,遍观诸本,校定凡三百四十九,签正三千余字,录为六卷以进0。[1](P209)又过了30年,景祐元年(1034),余靖、张观等人奉命/刊定5前汉书6,下国子监颁行0[6](卷117)。一部5汉书6,经过反复校勘,然后才作为定本刊行。关于第三次刊定,5崇文总目6中有5三史刊误6的提要说:/靖等悉取三馆诸本,及先儒注解、训传、六经、小说、字林、说文之类,数百家之书以相参校。凡所是正增损数千言,尤为精备。0[7](卷200)

四、责任明确,奖罚分明

校勘人员岗位职责明确,又有规定的工作量,便于考核和奖罚。5宋会要6记载:真宗咸平三年(1000)十月,/诏选官校勘5三国志6、5晋书6、5唐书6。以直秘阁黄夷简、钱惟演,直史馆刘蒙叟,崇文院检讨、直秘阁杜镐,直集贤院宋皋,秘阁校理戚纶校5三国志6,又命镐、纶与史馆检讨董元亨、直史馆刘锴详校。直昭文馆许衮、陈充校晋书,黄夷简续预焉,而镐、纶、锴详校如前。直昭文馆安德裕、勾中正,直集贤院范贻孙,直史馆而希逸,五年,校毕,送国子监镂板。校勘官赐银帛有差,锴时赐绯鱼。0[1](P211)

宋仁宗天圣三年(1025)六月,/诏馆阁校勘官,直昭文馆陈从易降直史馆,集贤校理聂冠卿、李昭遘并落职,坐校勘太清楼书舛互故也。0起初,写校馆阁书,诏借太清楼本以勘。既成归还时,多有污损。于是令留为三馆正本,别写一份送太清楼。天圣三年,完工后奉送太清楼。宋仁宗/览5十代兴亡论6,差谬尤甚,遂有是命0。在惩处陈从易等人的同时,对那些尽责之校勘官/第赐金帛0。[1](P217)那些没有尽职尽责的校勘人员,不仅受罚,而且屡遭批评,声名狼藉。

五、句读在宋本书上频频出现

5宋元笔记小说大观6有两段史料很有意思:一是杨亿谈穆修/晚年得5柳宗元集6,募工镂板,印数百帙,携入京相国寺,设肆鬻之。有儒生数辈,至其肆,未评价直,先展揭披阅,修就手夺取,嗔目谓曰: -汝辈能读一篇,不失句读,吾当以一部赠汝。.其忤物如此。自是经年不售一部0。[8](P55)二是欧阳修记载杨亿/每欲作文,则与门人宾客饮博、投壶、弈棋,语笑喧哗,而不妨构思。以小方纸细书,挥翰如飞,文不加点。每盈一幅,则命门人传录,门人疲于应命,顷刻之际成数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0。[9]欧阳修写作5归田录6时已致仕归隐,早已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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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卷第2期周宝荣:浅谈宋代的图书校勘

1/雌黄0又曰/铅黄0,今亦名雄黄,即用雄黄汁涂改误字。从5颜氏家训6有所谓/读天下书未遍,不得妄下雌黄0者,可见用此法涂改误字,在隋以前已有了,并非宋人新创。

了官场风波和古文运动的洗礼,然而他谈到杨亿时仍然难掩赞叹钦佩之情,对杨亿/文不加点0的记载凸现了一代文豪挥洒自如、意气风发的风貌,千载之下令人神往;杨亿对书呆子穆修/不失句读0的记载则更耐人寻味。包括欧阳修在内的唐宋八大家掀起了文言文的第二个高潮。然而,我国语言发展到宋代却呈现出通俗化特点,其表现之一就是出版物上出现许多句读。例如,建安余仁仲本5春秋谷梁传6、5公羊经传解诂6每句有小白圈点开,袁采5袁氏示范6有小黑点断句的本子,等等。

在我国,/句读0一词的出现至少已经有两千年的历史了,最早见于东汉何休的5春秋公羊传解诂序6:/援引他经,失其句读,以无为有,甚可闵笑者。0高诱在5淮南子叙6中又说:/自诱之少,从故侍中同县卢君,受其句读。0唐沙门湛然在5法华文句记6中说:/凡经文语绝处谓之-句.,语未绝而点之以便诵咏,谓之-读.。0可见,/读0表明语意未尽而需要停顿,/句0表明文辞语意已尽。唐人刘蜕在5文冢铭6中说:/十五年矣,实得二千一百八十纸。有涂乙者,有注楷者,有覆背者,有朱围者。0[10](卷3)清人罗汝怀解释说:/围即当今之圈,是唐人已有圈点之法而宋人则盛行矣。0[11](卷16)这说明/读0在唐朝以前就有符号来表示,而/句0唐朝以后我国的通俗读物开始普遍地运用。宋朝确立的/、0和/。0成为今天顿号和句号的来源。南宋出版家岳珂在5九经三传沿革例6中说:/监蜀诸本皆无句读,惟建本始仿馆阁校书或从旁加圈点,开卷了然,于学者为便。然亦但句读经文而已。惟蜀中字本与兴国本并点注文,益为周尽。0宋朝学者毛晃在其5增韵6一书中也说:/今秘省校书式,凡句绝则点于字之旁,读分则微点于字之中间。0由此可见,句读的出现与推广,与图书校勘密不可分。

六、校勘成为出版链条中的重要一环

从宋代开始,在出版业中往往/校0/刻0连称,为藏书而校渐渐变成为出版而校,使校勘真正成为出版链条中的重要一环。5宋会要6记载:/太宗淳化五年(994)七月,诏选官分校5史记6、前后5汉书6。崇文院检讨兼秘阁校理杜镐,秘阁校理舒雅、吴淑,直秘阁潘慎修校5史记6,朱昂再校。直昭文馆陈充、史馆检讨阮思道、直昭文馆尹少连、直史馆赵况、直集贤院赵安仁、直史馆孙何校前后5汉书6。既毕,遣内侍裴愈齐本就杭州镂板。,,景德二年七月,衎等上言:-5汉书6,历代名贤竞为注释,其得失相参,至有章句不同,名氏交错。除无可考据外,博访群书,篇观诸本,校定凡三百四十九,笺正三千余字,录为六卷以进。.即赐器币有差。今之行者,止是淳化中定本,后虽再校,既已刻版,刊改殊少。0[1](P209)

不仅官刻如此,民间出版也不例外。南宋名臣周必大致仕后回到庐陵从事图书出版,他特意召集进士胡柯和彭叔夏等人负责书稿的辨误和校正。周必大在宋代出版史上的贡献主要是校刻5文苑英华6。长达1000卷的5文苑英华6一直没有刻印出来。在孝宗淳熙年间(1174-1189),周必大任丞相时就奉敕对5文苑英华6秘阁本进行校正,发现了不少问题。退休后他组织胡柯、彭叔夏、王思恭等人,穷搜博采,参照各种版本,进行了认真的校勘和修正。从嘉泰元年(1201)始,花了四年时间,这部浩瀚巨著终于刻印完毕。周必大的另一贡献是校刻5欧阳文忠公集6。他广搜旧本,仔细考证,互相参照,一一改正。他还发现了5集古录6碑文中欧阳修本人手稿中的笔误,在后注中加以说明。陈振孙在5直斋书录解题6中称道:/周益公解相归印,用诸本编校,定为此本,且为之年谱,,益完善无遗恨矣。0[2](卷17)

总之,宋代校雠家们的贡献是巨大的,校雠名家辈出,有关校雠的新著作也雨后春笋般地涌现出来。郑樵的5校雠略6、吴缜的5新唐书纠谬6、方崧卿的5韩集举正6、朱熹的5韩文考异6、彭叔夏的5文苑精华辨证6、岳珂的5九经三传沿革考6等,均在校勘史上有重大影响。他们在继承前人校勘经验的基础上将我国的校勘学发展到一个全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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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明)

62华北水利水电学院学报(社科版)2009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