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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权集体管理组织_美国音乐产业的考察_交易费用经济学的视角

版权集体管理组织:美国音乐产业的考察

———交易费用经济学的视角

巫景飞1,

芮明杰2(1.上海大学产业经济研究中心,上海200444;2.复旦大学管理学院,上海200433)

[摘要]本文首先对版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概念、

起源及基本运作机理作了简述,然后从交易费用经济学的视角对这种经济现象进行了分析与解释,指出版权集体管理是诸多版权交易模式中的一种,它适应了某些约束条件,避免了版权直接交易定价的高昂成本,

其本质是一种节约交易费用的合约安排。当约束条件变化后,交易费用就可能发生变化,

最优的合约模式也会重新选择,版权交易的合约模式选择和演变是一个不断适应约束条件变化的动态过程。文章对美国音乐产业中版权集体管理制度的微观运行机制进行了实证考查,初步验证了上述推论,并对中国的歌厅娱乐行业版权收费争论作了启示性评述。

[关键词]交易费用经济学;版权集体管理组织;音乐产业;合约安排

[中图分类号]F270[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6-480X(2007)02-0119-08

【案例研究】

2006年,一场版权收费风波席卷了中国的歌厅娱乐行业,“卡拉能否OK”

一时成为国民讨论的热点话题,其中收费主体“中国音像集体管理协会(筹备)”

的资格合法性更是成为其中的焦点。究竟什么是版权集体管理?它的运作机制是什么?其存在的逻辑以及在产业发展中发挥什么作用?对于这些问题,部分法律专家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但我们认为,这些看法更多地是对现有法律制度的自

我解释,没有走出“概念法学”

的困境,因此,也难免缺乏对现象背后本质的挖掘。本文首先对版权集体管理组织的概念、起源以及基本运作机理作了简述,然后从交易费用经济学(TransactionCostsTheory,TCE)的视角对这种经济现象进行了分析与解释,指出版权集体管理是版权交易制度体系中的一种,它避免了版权直接交易定价的高昂成本,本质是一种节约交易费用的合约安排。以此为视角,本文对美国音乐产业版权集体管理制度的微观运行机制进行了实证考查,初步验证了上述推论。最后,文章对中国的歌厅娱乐行业版权收费争论作了启示性评述。

一、版权集体管理组织的基本介绍

版权(Copyrights),也称著作权,是用来表述创作者因其文学和艺术作品而享有的权利。受版权保护的作品种类有:文学作品、数据库、电影、音乐作品和舞蹈、艺术作品、建筑作品以及广告、地图和技术制图等。而集体管理(CollectiveAdministrationorManagement)则是指“在集体管理的框架

[收稿日期]2007-01-20

[作者简介]巫景飞(1975—),男,广东普宁人,上海大学产业经济研究中心讲师;芮明杰(1954—),男,江苏宜兴人,复旦大学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2007年2月

第2期(总227期)Feb.,2007No.2

ChinaIndustrialEconomy中国工业经济

下,权利人授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其权利,即监督相关作品的使用、与潜在的使用者谈判、在合适的情况下发放许可,收取合适的许可费,并向权利人分配许可费”(WIPO,1990)。因此,版权集体管理就是“代表版权人管理版权,收集并分配版权许可费之类的活动”(ShaneSimpson,1995)。而承担这些职能的组织或机构就是版权集体管理组织(CopyrightsCollectiveAdministrationOrganization,CCAO)。

世界上第一家版权集体管理组织,比较一致的说法是1777年由著名的戏剧家博马舍(《费家罗的婚礼》的作者)创立的法国戏剧作者和作曲者协会(SACD)。但是,在著作权集体协会的发展历史

上,最重大的事件则是法国著名作曲家比才(歌剧《卡门》的作者)在“咖啡厅事件”

①后,倡导成立了世界上第一个音乐作品版权集体管理组织,也就是现在的法国音乐作者作曲者出版者协会

(SACEM)。随后,德国、

意大利、奥地利、英国以及北欧、东欧各国纷纷成立了类似的组织,用以管理那些版权人自身难以行使和主张的权利,如美国的电影家协会(MPAA)、版权结算中心(CCC)、英国的表演权协会(PRS)、德国的音乐表演权和机械复制权联合会(GEMA)、日本的音乐著作权协会(JASRAC)等。据不完全统计,迄今约有遍布各大洲的70多个国家和地区建立了版权集体管理组织,所涉及领域包括音乐、美术、摄影、戏

剧及文字著作权等。

尽管现实中,由于国家、行业的差异,CCAO运作有多种表现形式与运作方式,差异极大甚至缺乏可比性(Pricewaterhouse

Coopers,2005),但其基本原理是类似的:

版权人将部分权利委托授权给CCAO,由

其代理行使;CCAO负责监控管理各项受

托版权使用状况,并对外统一征收版税

(Royalty);版权使用人直接向CCAO申请

授权,并向其统一支付版税,获得合法使

用授权;最后,CCAO则会根据一定的标准与方法将收集上来的版税分配给各个版权人(参见图1)。

二、CCAO:交易费用经济学视角

交易费用经济学范式以“交易”

为分析单位,认为现实社会中交易方在交换过程中,交换的不仅是具体有形的产品,更本质的是双方权利的交换,但由于存在不确定性、资产的专用性、有限理性以及机会主义行为(Williamson,1985),各种权利在交换、转让过程中的界定、明晰存在交易费用。交易主体的理性行为是根据所面临的约束条件,选择能最小化交易费用的合约安排(Contractual

Arrangements)。张五常等人指出,

“企业”与“市场”是合约安排的不同形态,有些生产要素如果通过“市场”合约安排直接定价,交易费用过高,因而只能通过“企业”

来间接定价(张五常,2002;杨小凯,1998)。杨小凯更进一步指出,交易费用包含内生交易费用与外生交易费用,前者是指由于产权模糊带来的效益损失,如道德风险、逆向选择导致的交易失灵带来的损失;而后者则是精确界定产权所需付出的代价,包括:事前的搜寻、谈判、缔约费用,以及事后合约执行的成本,两者之间具有替代效应,而合约的选择应该使得总交易费用最低。版权人版权集体

管理组织版权使用人1.委托授权

2.申请授权3.授权4.缴纳版税5.分配版税图1版权集体管理组织运作机制示意资料来源:作者整理。

①1847年,比才在巴黎爱丽舍田园大街的一家音乐咖啡厅里喝咖啡时,发现该咖啡厅正在免费演奏他的作

品,于是拒绝支付咖啡费,并到法院起诉咖啡厅,要求咖啡厅赔偿使用费。法院判决比才胜诉,咖啡厅支付比才音乐使用费,这也成为比才发起成立世界上第一个音乐作品版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直接原因。

依此逻辑,我们可以尝试分析版权交易过程中不同合约模式的交易费用,并以此为基础来思考版权集体管理组织的经济逻辑。假设一个经济体中有m个版权人,分别拥有m个著作物的版权①,由于著作物的信息产品特性,版权可以多次授予,并不具有稀缺性;同时有n个版权的潜在使用人,每个使用人对m个著作物都需要有所使用,但每个人对著作物的使用方法以及效用评价各不相同;版权交易如果顺利完成,将会对交易双方带来巨大的交易收益②。

要组织版权交易,从对著作物版权保护程度的高低来看,至少可以有以下三大类模式:

(1)个人管理,直接定价模式。每个版权使用人需要找寻到每个版权人,提出授权申请;而每个版权人,直接对自己的著作物版权进行管理,与每个版权使用人直接进行谈判,并根据每个版权人的个性化需求,设计版权使用的条款。同时为了防止事后版权使用人违约,采取一定的监管措施。从产品定价模式上看,版权人可以根据每个人的实际使用情况来直接定价,如词曲作者按照使用人每欣赏一次收取版税,图片作者则按照使用人每次使用图片张数来收取版税。

在这种模式下,交易双方首先要彼此搜寻、然后进行细致的谈判并签订复杂的合约,同时由于著作物的信息产品特性,为防止使用人的机会主义行为,还需要有版权转让后的使用监管,因此外生交易费用可能相对较高。但同时由于版权转移过程中,事前细致合约的签订以及事后对合约执行的认真监管,减少了交易双方的信息扭曲与机会主义行为,因此内生交易费用较低。

(2)集体管理,间接定价模式。m个版权人先将各自版权授权委托给一个中介机构,即所谓版权集体管理组织(CCAO),由其统一对外签约授权、监督管理;CCAO将所有的m个版权打包成为一个权利束(BundleofRights),以此对外授权,采用统一标准化的格式合约——

—即概括授权(BlanketLicense)的方式对每个使用人签订授权合约,收取相应的版税。同时为了防止事后版权使用人违约,采取一定的监管措施,保证合约的执行。最后,CCAO则会根据一定的标准与方法,比如,采取抽样调查的方式了解到m个版权人当中谁的作品在合约期内被使用次数较多,以此为基础将收集上来的版税分配给各个版权人。从定价模式上来看,对版权的定价已经避免了第一种模式下的版权所有人与使用人之间直接讨价还价、按实际使用频次直接定价的模式,而是采取一种将所有权利打包出售,然后再行分配的间接定价模式。

在这种模式下,由于CCAO的出现,双方之间不需要彼此搜寻,而仅仅需要通过这个中介组织来进行交易,减少了搜寻成本;双方的谈判次数也从原来的n×m次降低到了n+m,谈判成本降低了;而监管成本,由于采取概括授权,往往是以年为使用期限,而非使用次数,因此无须在每次使用时进行监管,成本也得以减少。但是由于谈判节省、合约简化、监管力度下降,导致交易双方的信息存在扭曲(如某些使用人对某些版权可能仅仅需要使用一次,但却不得不支付较高的年度版税;版税分配并没有严格按照版权人的贡献来分配导致激励扭曲)与机会主义行为(如在合约期限内,多次无效率使用著作物)。

(3)政府管理,间接定价模式。最后一种模式,类似于政府提供公共品的形式。政府强力规定将所有版权取消,使用人可以无限制使用各个著作物,而无需与版权人之间进行任何谈判与签约。但是为了保证版权人能够持续创作,政府间接通过税收的形式从使用者处收取费用,并将这部分费用以某种标准与方法分配给版权人。这种模式,类似于早年我国很多艺术作品的创作模式,艺术创作为人民,人民免费享受艺术作品,但是政府以税收形式间接收取部分费用,并根据艺术创作者的级别,以工资的形式对其创作加以激励。不难理解,这种模式下,谈判、签约以及监管等外生交易费用

①需要说明的是,这里我们将版权进行了抽象简化的处理,即复制使用的权利。现实中版权由于著作物的不

同、复制方式的不同,同一种著作物可以有多种版权表现形式。如对于歌词作者而言,版权至少包括:出版印刷权、机械复制权(如唱片灌录)、公开表演权、影音同步权等多种权利。在接下来的分析中,我们会看到每一种权利的交易,由于交易费用的不同,会选择不同的合约安排。

②本文主要目的在于观察交易费用对于合约结构选择的影响,因此,隐含假设交易收益一定大于交易费用。

几乎不存在,但内生交易费用大幅增加!

当然,上述三种模式并不代表所有版权交易的合约模式,现实中存在多种可能,如版权代理、权利集中管理程度不同的CCAO①以及复制补偿金制度②。各种合约模式的选择逻辑在于该种模式所形成的总交易费用是否最低。图2是对这个结论的图形化表示:在特定约束条件下,随着对版权保护程度的削弱,外生交易费用逐渐下降,但同时内生交易费用逐渐上升,两者之间存在替代效应,加总交易费用曲线呈现U形。每一种合约模式都会对应不同的交易费用水平,约束条件下选择交易费用最低的合约模式是理性选择,CCAO因此成为最优选择。CCAO使得分散的版权得以集中管理,避免了版权直接交易定价的高昂成本,其本质是一种节约交易费用的合约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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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的是,上述交易费用曲线是在特定约束条件下的分布形状,一旦当约束条件发生变化,交易费用就很可能发生变化,曲线因此出现移动,最优的合约模式也会发生变化,即同样的交易,但是约束条件变化,所适用的最优合约也因此会调整。图中显示了,当技术条件发生变化③,如搜寻、监控版权的技术出现,外生交易费用大幅降低,进而引起总交易费用曲线的变化,出现新的最优合约模式,版权交易的合约模式选择和演变是一个不断地适应约束条件变化的动态过程。因此认真挖掘约束条件,理解其对交易费用的影响,是理解合约选择与制度变迁的关键(张五常,2002)。

三、CCAO:美国音乐产业的考察

2003年,美国音乐产业的销售额为118亿美元,占到全球音乐产业37%(OECD,2004),高居全球榜首,引领全球音乐的发展潮流,这一切离不开包括集体管理组织、复制补偿金等模式在内的复杂精巧的版权交易制度。

①现实中CCAO的运作模式差异极大,有的较为松散,仅作为权利人与使用人之间的交易信息平台,而有的

则较为集权,对于版权人的权利采取集中管理,统一对外(陈幸洁,2000)。

②复制补偿金(CopyrightLevies)制度是指,有些国家对那些能够为私人提供音乐、文本、图片等复制的设备、

器材(如复印机、录音机、空白磁带、录像带与光盘等)的生产或销售商家收取税费,并将这部分收入按照一定分配机制由CCAO分配给版权人,补偿由于私人复制带来的损失。这种机制一方面避免了直接向私人复制者授权并收取版权费,保证了私人复制的便利性,同时又补偿了著作权人由于私人复制可能带来的损失。

③图中表现为外生交易费用线OC1移动为OC2(斜率为负的虚线段),加总交易费用线TC1则移动为TC2(U形

虚线段),最优合约模式因此有所调整。

由于信息产品的特殊性,音乐作品(词曲)可以同时具有多种用途。这些用途进而为版权人孳生出多种细分权利,如何更好开发、维护这些权利,激励优秀音乐作品的创作,成为音乐出版业的重要工作。以出版业为基础,音乐作品被应用于各种产品或服务的生产,如被艺人在演唱会上公开表演(现场演唱会产业)、被唱片公司灌录成唱片加以销售(唱片产业),等等。音乐作品创作、音乐出版以及各种音乐应用产业(如唱片产业、现场演唱会产业)之间既互相独立,又彼此联系,共同构成了美国音乐产业复杂的商业图景(见图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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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音乐作品的各项使用权利都受到保护,应该得到版权人授权,但是由于约束条件不同,授权所采用的合约模式也因此有所差异。当交易频率低、交易规模小、容易事后监督时,通常采取版权人与使用人之间直接谈判、个性化拟定合约的方式,如戏剧性表演权利(DramaticPerformingRights)以及影音同步权(SynchronizationRights)则通常采取这种方式,因为这样可以保证交易费用最低。而当交易频率较高、交易规模较大、事后较难监督时,如广播电台需要反复公开播放多种歌曲时,则采取版权集体管理等间接定价模式。以公开表演权(PublicPerformingRights)为例,这类权利的管理是通过ASCAP(TheAmericanSocietyofComposers,AuthorsandPublishers,美国作曲家、作者及出版商协会)、BMI(BroadcastMusicIncorporated,广播音乐公司)以及SESAC(欧洲戏剧作家与作曲家团体)三家表演权利组织(PerformingRightsOrganization,PRO)①来完成。其中,ASCAP成

①表演权利组织(PRO)是版权集体管理组织(CCAO)的一种,专门负责表演权利的集中管理。

立于1914年,为美国最早也是目前规模最大的PRO,会员包括词曲作者、音乐出版商,2005年会员为23万人,管理近800万首音乐作品,总授权收入为7.49亿美元,分配会员权利金共计6.45亿美元。BMI成立于1939年,是广播公司为了对抗ASCAP,获得更低授权费用而成立的,经过多年的运作,已成为ASCAP最强的竞争对手。截至2005年,BMI拥有会员为30万人,管理近650万首音乐作品,总授权收入为7.28亿美元,分配会员权利金共计6.23亿美元。三家PRO对外授权往往采取概括授权(BlanketLicense)方式,将多个音乐作品表演权打包出售,然后每年利用广播数据系统(BDS)或者其他方法抽样监测作品的使用情况,以此作为会员分配权利金的依据。尽管三家组织抽样方式以及分配公式有所差异,但是都会尽量做到精确度量出每首歌曲的版权人的价值,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吸引更多音乐版权人愿意成为组织会员。美国音乐产业的另一个CCAO是HFA(HarryFoxAgency,哈里夫克斯代理机构),它所提供的授权服务包括机械性授权(Mechanical)、数字授权(Digital)、限量授权(LimitedQuantityLicensing)等,如唱片公司对唱片的复制、网站对于音乐作品的播放与下载,等等。美国法律规定,对于已经出版的作品,如果有他人需要“机械性”使用,版权人必须授权,即所谓强制授权(CompulsoryLicense),至于授权费用,则依照法定版税费率(StatutoryRoyaltyRate)收取。

早期由于复制技术的限制,私人对于音像作品的使用几乎不存在复制现象,因此,私人机械复制通过HFA来管理就可以实现降低交易费用的目的,但随着数字复制技术的发展,私人复制(PrivateCopying)大规模涌现,事后监管费用因此大幅上升,即便HFA也无法对如此多的个体使用者予以监控和管理,私人复制权利交易重新选择最优的合约模式成为历史演进的必然逻辑。经过各方的不断博弈,美国于1992年通过家庭录音法案(AudioHomeRecordingAct),数位录音机器(包括DAT、DCC和MiniDisc录音机)和空白储存媒体的制造商、进口商,必需支付法定补偿金(StatutoryLevy)。依照该法规定,上述企业每卖出一台录音机,须缴交销售价格2%的补偿金;一卷空白的数字录音带,则为3%。美国著作权局每年会主动将这些收入中的2/3转分配给录音基金(SoundRecordingsFund),其余的1/3则分配给音乐作品基金(MusicalWorksFund)。1995年,AARC(TheAllianceofArtist’sandRecordingCompanies,艺人与唱片公司联盟)成立,成为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分配家庭录音法案补偿金的CCAO,专门对上述基金进行合理分配。

可以看出,美国音乐作品的版权是根据用途的不同来进行细分界定与管理的,每种权利由于法律、技术、交易对象、交易频率以及交易规模等约束条件的差异,各自采用不同的合约与定价模式在市场上交易(见表1),构成了复杂的音乐版权交易制度体系,该体系为音乐人提供了丰富、多元的利益源泉,有效激励了音乐作品的生产创作。CCAO仅仅是其中的一种合约模式(制度安排),它为那些存在较高外生交易费用的权利交易提供了制度基础,使音乐作品获得了大规模应用的可能。而且这种制度不是僵化的,它会随着技术等条件的变化而相应调整。

音乐作品

商业使用权利私人使用权利

词曲谱印刷影音同步公开表演录制唱片复制唱片词曲谱印刷家庭表演

交易频率低低中中中中高

交易规模小小中中中中大

监控难度低低中中中中高

最优合约模式个人管理个人管理集体管理

(ASCAP/

BMI/SESAC)集体管理

(HFA)

复制补偿金

与集体管理

(AARC)

复制补偿金免费

美国音乐作品不同细分权利(部分)交易的合约模式表1

资料来源:作者整理。

四、启示性评语

分析表明,CCAO是诸多版权交易模式中的一种,它适应了某些约束条件,使得分散的版权得以集中管理,降低了直接定价的高昂成本,其本质是一种节约交易费用的合约安排。而当某些约束条件变化后,交易费用就很可能发生变化,最优的合约模式也会相应调整,版权交易的合约模式的选择和演变是一个不断地适应约束条件变化的动态过程。通过对美国音乐产业的考察,我们也初步印证了上述理论推论。需要说明的是,上述分析,隐含了一个重要的约束条件——

—竞争,此处竞争至少包含以下两层含义:合约模式的缔结是竞争性的;各种合约模式的选择是竞争性的。前者是指组建CCAO应该是自由竞争的,而且会员也可以自由选择参与任何一家CCAO,这保证了在同一合约模式下,可以发现运行效率最高的微观主体;而后者则是指除了CCAO,不应该先验排除其他合约模式不能有效治理交易。只有在竞争的、可选择的环境下,各类交易才能在比较中选择出交易费用最低的合约模式,“交易费用”的概念也才有意义,这也是我们选择美国作为研究对象的重要原因。对于CCAO,美国与大部分欧洲国家不同,主要依靠市场竞争而非政府力量来加以规制,不是由政府授权垄断经营,也没有制定专门的法律,但这种做法却有效提高了CCAO的运行效率①,更重要的是不会妨碍新的合约模式的出现(制度创新),使音乐作品某些使用权利价值得以更高效开发,为创作人提供更强的激励。或许这就是美国这个曾经的文化沙漠如今能够超越众多文化底蕴深厚的欧洲国家,引领世界文化创意潮流的重要原因!

近年来,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创意设计、技术专利等知识产品在经济发展中的作用越来越重要,版权产业、创意产业与文化产业也开始兴盛,如何保护知识产权,激励创新、创意成为我国亟需回答的问题。就版权集体管理制度而言,最近发生的所谓卡拉OK收费风波值得思考。

2005年8月,文化部与国家版权局先后推出了各自卡拉OK使用音乐作品及MV作品的版权费方案。前者利用所谓“全国卡拉OK内容管理服务系统”公共服务平台,按照自愿原则,权利人与使用人之间自行定价,按照点播次数支付版权费;而后者则是依托筹建中的中国音像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AVCSC),按照每间卡拉OK包房一天收取12元(含音乐与MV两类作品使用费)的标准收取版权费。表面上看来,版权局方案尽管采用了版权集体管理的“制度创新”,而且也似乎采用了与国际接轨的概括授权的计价方式,但是从其引发的争论,我们不难看出,这种模式存在极高的交易费用,很难为使用者所接受。由于信息技术的普及,精确计量使用者对作品的使用已经可以方便廉价地做到,因此,即使传统采取概括授权等较为模糊产权的交易方式也可能需要相应调整,CCAO也需要与时俱进,创新自己的授权方式。从目前国际的趋势来看,很多授权方式正在从集体管理向个人管理方向转化,CCAO利用信息技术成为事前撮合与事后监控的平台,而把部分权利的定价权逐步还给权利人。在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时代,文化部的方案相比而言可能更体现了CCAO未来发展方向。当然,这只是推测,最有力的回答应该是市场竞争。但必须指出的是,这种竞争绝不能在政府的两个部门之间展开,而应存在于权利人与使用人之间以及基于私权的各种合约模式之间。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更加看重源泉知识产权代理有限公司——

—一家运用在线版权监测技术为音乐版权人与互联网服务商(ISP)提供交易平台的企业——

—出现的价值。因为它是竞争的产物,自发于市场,给现在的中音协等CCAO带来了竞争压力,也为发现有效率的版权交易制度、激励音乐创作提供了动力。

①欧洲和北美的集体管理组织统计数据说明,美国处于竞争状态的BMI和ASCAP的管理成本与总收入的比

例为18%—19%、管理成本与国内收入的比例为26%。美国这两个集体管理组织的成本水平低于或者等于国际集体管理组织的平均管理成本水平(平均数据分别为20%和26%)。如果考虑到欧洲、日本等国的集体管理组织以较低的成本管理机械复制权这一要素,则上述数据对美国集体管理组织更加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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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pyrightsCollectiveAdministrationOrganization:StudyonMusicIndustry

inUSA——

—TCEPerspective

WUJing-fei1,RUIMing-jie2

(1.ShanghaiUniversity,Shanghai200444,China;

2.FudanUniversity,Shanghai200433,China)

Abstract:CopyrightsCollectiveAdministrationOrganization(CCAO)isakindofcopyrightsprotectioninstitution,whichexistedinmanydevelopedcountries.FromtheperspectiveofTCE(TransactionCostsTheory),thispapertriestoanswerwhatistheeconomicsnatureofCCAO.Asthepaperpoints,CCAOisjustakindofindirectwaytopriceandtransactthecopyrights,whichcanlowthetransactioncostsbetweencopyrightsowneranduserundersomeconstraints.Constraintsdeterminatetheoptimalcontractualarrangementsofcopyrightstransaction.BasedontheempiricalstudyontheCCAOsysteminmusicindustryofUSA,authorstesttheorypropositionandgivesomesuggestionsonhowtobuildanefficientCCAOsysteminChina.

KeyWords:TCE;CCAO;musicindustry;contractualarrangements

〔责任编辑:王燕梅〕